裴衍川打斷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真的愛上了我?在頂著別人的名字、瞞著已婚身份的情況下?」
他的質問,她無法反駁,只能徒勞地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那你告訴我,」
裴衍川的聲音低沉下去。
「在度假村,你說願意作為你自己和我試試的時候,你的自己,是誰?是溫馨暖,一個法律上有夫之婦?還是頂著溫馨怡皮囊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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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戳中她最不堪、最無法自辯的痛處。
溫馨暖潰不成軍,後退著,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無路可退。
她看著他眼中清晰的痛楚和失望,那比憤怒更讓她心如刀絞。
「對不起……對不起……」
她除了重複這三個字,已經說不出任何話。
巨大的絕望將她淹沒。
她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諒,不配再留在他身邊。
裴衍川看著她崩潰的樣子。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溫馨暖,」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里再也沒有之前的溫度。
「你的故事,很精彩。但也到此為止了。」
他直起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仿佛她是什麼令人厭惡的東西。
「溫裴兩家的合作,是商業行為,不會因為個人問題輕易終止。但我們的婚約,」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錐砸下。
「作廢。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未婚妻。」
溫馨暖猛地睜大眼睛,雖然早有預料,痛得她眼前發黑。
「至於你和顧宴亭之間的事,」
裴衍川轉過身,不再看她,聲音冷硬。
「你們自己處理乾淨。不要影響合作,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他邁開步子,朝著書房走去。
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孤絕的冷意。
「衍川!」
溫馨暖在他即將關上書房門的剎那,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聲音破碎不堪。
書房的門,在她面前,毫不猶豫地關上。
「砰!」
沉重的響聲,像最終判決,將她徹底打入地獄。
溫馨暖順著牆壁,軟軟地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
壓抑的、絕望的嗚咽,在空曠冰冷的客廳里,低低地迴響。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她失去了他。
在謊言被徹底撕開、不堪的真相暴露無遺之後。
而前方,還有顧宴亭那座更冰冷、更危險的冰山,等著她去撞擊。
手機在手邊地毯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顧宴亭發來的新信息,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地址:
「明天下午三點,半島酒店頂樓套房。我們談談。只准你一個人來。」
談談。
談什麼?談離婚?
還是談……如何讓她為這場荒唐的欺騙,付出代價?
溫馨暖看著那條信息,又看向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只覺得無邊的寒冷和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徹底吞噬。
她蜷縮在冰冷的牆邊,眼淚早已流干。
她用謊言構建的虛幻城堡,在顧宴亭冰冷的宣判和裴衍川決絕的轉身中,徹底化為齏粉。
她同時失去了名義上的丈夫和剛剛交付真心的戀人。
不,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曾真正擁有過。
她只是一個在夾縫中偷取溫暖、最終被真相燒成灰燼的小丑。
裴衍川……書房裡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他大概在整理情緒,或者在思考如何以最小的代價,處理掉她。
溫裴兩家的合作不能停,這是他在盛怒下依然保持的理智。
但他們的婚約,她這個人,必須被清除乾淨。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爸爸。
是溫南州。
壽宴不歡而散,顧宴亭的突然出現和最後那句充滿火藥味的話,必然讓溫父驚怒交加。
他現在打來,是為了質問?
溫馨暖看著那不斷閃爍的名字,像看著另一個深淵。
她不想接,不敢接。
可電話自動掛斷後,又立刻再次響起,執拗得可怕。
她知道躲不過。
用盡全身力氣,她爬過去,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溫馨暖!」
電話那頭,溫南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現在在哪裡?裴衍川呢?顧宴亭到底怎麼回事?他剛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和他……」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溫馨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嘶啞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爸……」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別叫我爸!」
溫南州厲聲打斷她。
「你給我說清楚!顧宴亭怎麼會知道?他手裡有什麼?他最後那句話是不是在威脅我們?還有裴衍川,他什麼反應?」
果然。
父親最關心的,永遠是溫家的利益和臉面,是裴顧兩家的態度,而不是她這個女兒此刻的死活。
一股冰冷的悲涼取代了恐懼。溫馨暖忽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都知道了。」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和顧宴亭結過婚的事,我頂替姐姐的事,他全都知道了。」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只有溫南州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溫馨暖繼續用平靜到詭異的語氣陳述,「就在剛才,他單方面宣布,婚約作廢。」
「什麼?!」
溫南州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怒。
「作廢?他說作廢就作廢?溫裴兩家的合作……」
「他說合作是商業行為,不會因為個人問題終止。」
溫馨暖打斷他,複述著裴衍川冰冷的話。
「但和我這個人,到此為止。」
「混帳!」
溫南州在那邊狠狠咒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顧宴亭,裴衍川,還是她。
「你現在立刻給我回來!回溫家!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還有,顧宴亭那邊,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讓我明天下午去酒店。」
「不准去!」
溫南州立刻命令道。
「在弄清楚他的意圖之前,你哪裡都不准去!明天一早,不,你現在就給我回來!我讓司機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