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川晃著酒杯,忽然開口,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笑。
「覺得每天和魚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簡單多了。」
溫馨暖驚訝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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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他現在的形象相差太遠了。
「那後來呢?」
「後來?」
裴衍川抿了口酒,看向遠處漆黑的海面,只有月光灑下一片碎銀。
「後來發現,有些責任生來就背在身上,躲不掉。海洋生物學家是當不成了,不過,」
他轉過頭,墨鏡早已摘下,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溫和。
「現在這樣,偶爾來看看海,也不錯。」
溫馨暖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溫家那個看似華麗實則冰冷的牢籠里,也有過卑微的夢想。
「我小時候……」
她輕聲說,酒精和放鬆的氣氛讓她有些微醺,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夢想是有一間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工作室。不用很大,但要有一面朝南的落地窗,陽光能灑滿整個房間。裡面擺滿畫架、顏料,還有我喜歡的各種小玩意……就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畫我想畫的東西。」
她說的是真實的溫馨暖的夢想。
那個在金融和商業課程間隙,偷偷在筆記本上畫設計草圖、憧憬著一點點自由空間的女孩的夢想。
與「溫馨怡」追求張揚、刺激、萬眾矚目的藝術家人設,截然不同。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心跳驟然加速,偷眼去看裴衍川。
裴衍川正靜靜地看著她。
海風拂過他額前的黑髮,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
他沒有露出驚訝或懷疑的表情,只是很認真地看著她,仿佛在仔細品味她話里描繪的那個寧靜畫面。
過了好幾秒,就在溫馨暖幾乎要坐不住,想找補幾句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海風更輕柔:
「不錯的夢想。」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著她,裡面有種讓她心頭髮顫的專注和溫柔。
「有機會,可以試試。」
他沒有追問,沒有質疑。
只是平靜地接納了她這個「不符合人設」的夢想,甚至給予了鼓勵。
溫馨暖鼻腔一酸,慌忙低下頭,用叉子戳著盤子裡早已涼透的菜餚。
飯後,兩人沿著沙灘散步。
月色很好,將沙灘照得一片銀白,海浪溫柔地舔舐著海岸線。
四下無人,只有他們倆,和滿天繁星。
走了一段,裴衍川忽然停下腳步。
溫馨暖也跟著停下,疑惑地轉頭看他。
裴衍川轉過身,面對著她。
月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深邃。
只剩下一個男人,在月光下,凝視著他心儀的女子。
「馨馨。」
他叫她,不是「溫小姐」,也不是「馨怡」。
聲音低沉,在濤聲中格外清晰。
溫馨暖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什麼親昵的叫法?
「有些話,我之前沒說,是因為覺得時機沒到,也因為……有些事,我想等你自己告訴我。」
裴衍川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和驚惶的眼睛,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我發現,我可能等不及了。」
他上前一步,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海風的微咸。
「不管你來我身邊最初是因為什麼,」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現在,在這裡,我只想問眼前這個人」
他停頓,深吸一口氣,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出她震驚無措的臉,和漫天璀璨的星光。
「你願意,只是作為你自己,放下所有身份和顧慮,和我認真地、試一試嗎?」
海風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濤聲遠去。
世界只剩下他凝視她的目光,和他那句石破天驚的、等待回答的話。
他是不是知道了?
巨大的慌亂像海嘯般席捲了溫馨暖。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眼眶,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她的眼淚,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籠罩住她。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溫馨暖顫抖地抬起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
然後,在裴衍川沉靜如海的注視下,她踮起腳尖,閉上眼,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它生澀,顫抖,卻帶著勇氣和清晰無比的情感回應。
我願意。
我願意,作為我自己,和你試一試。
儘管前路未卜,儘管謊言如山,儘管愧疚如海。
但在這一刻,在月光與海浪的見證下,她的心,為她自己,做出了選擇。
裴衍川在她吻上來的瞬間,身體微微地僵了一瞬。
隨即,他有力的手臂猛地環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扣進懷裡,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海風重新吹起,濤聲依舊。
月光溫柔地籠罩著沙灘上緊密相擁、熱烈親吻的兩人。
許久,裴衍川才喘息著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融。
他的目光灼熱得像要將她點燃,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說好了,就不准反悔。」
溫馨暖臉頰滾燙,心跳如雷,卻用力點了點頭。
那一夜,在面朝大海的別墅房間裡,情到濃時,一切水到渠成。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寬闊大床上,海潮聲隱約傳來,規律而溫柔,像為這個夜晚打著舒緩的節拍。
裴衍川的吻落下,更緩,卻更深。
他的指尖微顫,拂開溫馨暖頰邊汗濕的碎發,動作輕得仿佛觸碰易碎的夢境。
溫馨暖能清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以及那之下竭力控制的、洶湧的浪潮。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陷入他肩背的衣料,又在下一秒被他輕輕握住,十指交纏在一起。這
個簡單的動作奇異地安撫了她的緊張。
他停下,抵著她的唇,呼吸滾燙,聲音融在彼此交換的氣息里。
「睜開眼,看著我。」
溫馨暖睜開眼,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
那裡映著她的倒影,盛滿了幾乎要溢出的情感。
她心尖一顫,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過他微蹙的眉間,用行動代替回答。
這細微的回應如同解開最後一道無聲的桎梏。
隨之而來的,是更緊密的相擁,是肌膚相親時驟起的戰慄,是陌生而又令人悸動的歸屬感。
仿佛兩隻一直在茫茫海面上獨自漂流的舟,終於找到了註定契合的弧度,嚴絲合縫,穩穩停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