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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蛛絲馬跡

  溫南州的電話在報紙送達的第一時間就打到了溫馨暖手機上,聲音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滿意。

  「暖暖,看到了嗎?做得好!這才是我溫南州的女兒!穩住,繼續這樣,溫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裴衍川的母親也從瑞士發來信息,附上報紙截圖,語氣欣慰。

  「衍川,照片拍得很好。看來你和馨怡相處得不錯,媽媽很期待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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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城市另一端,顧家那棟空曠冷清的別墅里。

  晨間打掃的鐘點工按照慣例,將當日的報紙放在一樓客廳的茶几上。

  最上麵攤開著的,正是財經花邊版那一頁。

  巨大的、高清的、舞池中深情對視的照片,占據了整個視野。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報紙上,落在照片中那對璧人含笑的臉上。

  茶几旁,空無一人。

  只有塵埃,在光柱中無聲浮動。

  溫馨暖坐在裴衍川公寓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份報紙。

  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報紙上那張被放大的、她與裴衍川「深情對視」的照片,像一面鏡子,照出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內心。

  照片拍得太好了,好到連她自己看著,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相愛至深、即將步入婚姻的戀人。

  裴衍川低頭凝視她的眼神,她仰臉時那抹羞怯的笑意……那麼真實,又那麼虛假。

  溫父的狂喜,裴母的期待,外界的讚譽……

  所有這些,都像沉重的枷鎖,一層層加在她身上。

  將她這個冒牌貨牢牢釘在了替身的十字架上。

  可她的心呢?

  目光無法從照片上裴衍川的臉上移開。

  昨晚舞池中,他低語時的氣息,他手臂收緊時的力度和溫度,他最後那句意味不明的「跳得很好」……

  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混亂的心上。

  心動了嗎?

  是的。

  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對這個面對危險奮不顧身的救自己的人;

  會在她生病時守夜;

  在她燙傷時塗藥;

  在她差點摔倒時緊張、在她迷茫時給予她奇異安穩感的男人;

  她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地偏斜、沉淪。

  那份依賴,那份貪戀,那份在他靠近時無法抑制的悸動,都是真的。

  哪怕這感情生長於謊言與欺騙的沃土,也依舊瘋狂滋長,枝繁葉茂。

  那顧宴亭呢?

  那個她法律上的丈夫,她等了三年、怨了三年、最終心灰意冷的男人。

  那個號碼已然停機、可能早已在海外另有新歡的男人。

  愧疚嗎?

  依然有。

  像一根細刺,扎在心底最深處。

  每當她對著裴衍川心跳加速;

  每當她享受著他帶來的片刻溫暖和虛假榮光;

  那根刺就會冒出來,輕輕扎一下,提醒她:溫馨暖,你是個騙子,你竊取了姐姐的身份,也背叛了法律上的婚姻。

  她痛苦地閉上眼,放下報紙,仿佛那紙張滾燙。

  「顧宴亭……」

  她無聲地、痛苦地低語,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你真的是有了別人嗎……你早就不要這段婚姻了嗎……是真的該多好……」

  那樣,她的愧疚會不會少一點?

  她的沉淪,會不會顯得不那麼無恥和悲哀?

  可她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懦弱的自我開脫。

  無論顧宴亭如何,她的欺騙,她對裴衍川滋生的不該有的感情,都是事實。

  同一時間,書房內。

  裴衍川沒有開主燈,只亮著書桌上那盞閱讀燈。

  昏黃的光線照亮他面前攤開的幾份文件,和一台亮著的筆記本電腦屏幕。

  陳助理垂手立在書桌前,聲音壓得很低:「裴總,這是能查到的、關於溫大小姐出國前後更詳細的資料。有些地方……確實存在矛盾。」

  裴衍川拿起最上面一份,是溫馨怡在法國的藝術院校短期研修的證明和課程記錄複印件。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面的日期和課程名稱,手指在某一行停住。

  「這個時間點,」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她應該在這所學院上為期三個月的色彩構成進階課。但同一時間,海城美院的校友錄顯示,她參加了校內一場公益畫展的籌備會議,並有照片為證。」

  兩張不同地點、卻時間幾乎完全重疊的記錄。

  陳助理點頭:「是的。雖然可以解釋為線上課程或者時間記錄誤差,但結合其他方面……比如,溫大小姐早年獲獎的幾幅作品,風格以大膽濃烈、充滿表現力著稱。」

  「但近兩年……幾乎沒有任何新作流出,風格也無從判斷。而您之前提過的,她的一些生活習慣和小細節,與早年身邊同學朋友的描述,也存在微妙差異。」

  裴衍川沉默著,又翻看了幾頁。

  包括溫馨怡學生時代的興趣愛好調查是酷愛搖滾和冒險運動;

  與現在所表現的喜愛古典樂、茶道、安靜獨處;

  包括她某些特定場合下,一些近乎本能的、與藝術生人設不符的冷靜和反應速度……

  疑點不多,但像散落的珍珠,被裴衍川敏銳地串聯起來。

  他放下資料,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底是深思的凝重,卻沒有被欺騙的震怒;

  反而有一種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一角。

  那裡放著一份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報紙,正是今天財經花邊版。

  他和溫馨暖跳舞的那張照片,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他拿起那張報紙,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照片中溫馨暖的臉上。

  她的眼睛微微垂著,睫毛濃密,唇角那抹笑意溫柔羞怯,仿佛全身心依賴著擁她入懷的男人。

  裴衍川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報紙上她的臉頰。

  「兩個人……」

  他低聲重複著昨晚舞池中的話,眸色漸深。

  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打開著另一份文件。

  標題是:葉氏集團。

  溫馨暖的手機再次震動,將她從痛苦的自我厭棄中驚醒。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發來一條令人脊背發涼的簡訊:

  「溫馨暖,你姐姐溫馨怡的戀人阿哲,欠了不該惹的人一筆巨債,現在對方追到本市了,正在查溫家。小心牽連。」

  簡訊沒有署名,口氣冰冷,帶著警告。

  姐姐的戀人惹了不該惹的人?

  追債?還在查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