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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初見衍川

  溫馨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的弧度。

  然後,她移動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幾行帶著血淚的控訴和告別,全部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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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白。

  像她過去三年徒勞的等待。

  像顧宴亭每月匯款通知里,空白的附言。

  她退出聊天窗口,點開郵箱。

  果然有一封新郵件,來自溫南州。

  附件里,是那幾張照片的高清原圖。

  她下載,保存,存進一個新建的、命名為「祭奠」的相冊里。

  然後,她關掉手機,屏幕變黑,映出她蒼白的臉。

  更衣室的門再次被輕輕敲響,Lena恭敬的聲音傳來。

  「溫小姐,裴先生的車已經到樓下了。溫董說,請您準備一下,五分鐘後下樓。」

  鏡中的女人緩緩抬起下巴,抬手,撫平裙擺上一絲不存在的褶皺。

  然後,她對著鏡子,調整面部肌肉,扯動嘴角,屬於溫家大小姐溫馨怡的優雅而疏離的微笑。

  一次。弧度不夠自然。

  兩次。眼神還帶著空洞。

  三次。嘴角上揚,眼波平靜,下頜微收,脖頸的線條優雅而矜持。

  完美。

  她輕聲回應,聲音平靜無波:「知道了。」

  然後,對著鏡子裡那個陌生而完美的影像,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說:

  「我是溫馨怡。」

  「溫家大小姐。」

  「裴衍川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後一絲波瀾歸於死寂。

  「未婚妻。」

  說完,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鏡中那個盛裝華服、笑容完美的女人。

  轉身,拉開門,迎著門外璀璨卻冰冷的水晶燈光,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早已為她準備好的、名為替身的舞台。

  這新生,裹著謊言和背叛的糖衣,浸著絕望和犧牲的血淚。

  她無從知曉,舞台另一端的那個男人,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是否早已看穿了這拙劣的戲碼。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演下去。

  演到假戲成真。

  或者,演到粉身碎骨。

  高跟鞋踩在溫宅大廳光可鑑人的地磚上,聲音清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溫馨暖。

  不,從這一刻起,她是「溫馨怡」。

  調整著呼吸,將背脊挺得更直。

  菸灰色長裙的緞面隨著步伐流淌出冰冷的光澤。

  鎖骨間的鑽石項鍊隨著心跳微微起伏,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光。

  溫南州和溫母已經等在客廳。

  溫母眼睛還紅腫著,看到溫馨暖的瞬間,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被溫南州一個眼神制止。

  溫南州上下打量她一番,點了下頭,目光轉向大門方向。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然後是車門開關,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了。」

  溫南州低聲道,聲音里有種緊繃的沉穩。

  溫馨暖指尖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臉上那副疏離平靜的面具。

  她垂下眼睫,看向自己交疊在小腹前的手。

  指甲是新做的,透明色,修成溫婉的橢圓。

  掌心被掐出幾個月牙形的紅痕,很快會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大門被管家從外面拉開。

  傍晚的餘暉斜斜地照進來,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然後,一道頎長的身影踏著那道光,走了進來。

  裴衍川。

  即使看過照片,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

  當真人站在面前時,溫馨暖的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

  男人很高,目測超過接近一米九,純黑色的手工西裝包裹著寬肩窄腰的身形,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他步伐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明明剛經過長途飛行,卻不見半分疲態。

  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鼻樑高挺,唇線偏薄,下頜線利落如刀削。

  最讓人難以忽視的是那雙眼睛——瞳孔顏色比常人略淺,是介於琥珀和褐色之間的顏色。

  在客廳明亮的光線下,顯得異常銳利,看人時仿佛帶著天然的穿透力。

  「溫伯父,伯母,抱歉,飛機晚點了一些,讓您久等了。」

  裴衍川開口,聲音偏低沉,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微啞,卻依舊清晰悅耳,帶著矜貴腔調。

  他微微頷首,姿態謙遜有禮,但那通身的氣場,卻讓這偌大的客廳都顯得逼仄了幾分。

  「哪裡的話,衍川你一路辛苦。」

  溫南州笑著迎上去,伸手與他相握,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熟稔中帶著討好的熱絡。

  「快進來坐。這是小女,馨怡。」

  裴衍川的目光,隨著溫南州的介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溫馨暖身上。

  那目光平靜,禮貌。

  他唇角微揚,勾起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伸出手:「溫小姐,久仰。我是裴衍川。」

  溫馨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跳動。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學著姐姐那種略帶清冷和疏離的神態。

  輕輕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然後伸出自己的手。

  「裴先生,你好。」

  她的手有些涼,指尖微微顫抖,但很快被她控制住。

  裴衍川的手乾燥,溫暖,握手的力道適中,一觸即分,分寸感極佳。

  只是在他鬆開手的瞬間,那淺色的眸子似乎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半秒,目光從她的眉眼掃過。

  「馨怡最近身體不太舒服,話少了些,衍川別見怪。」

  溫母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語氣溫柔,帶著母親特有的疼愛和擔憂,完美地解釋了「溫馨怡」的沉默寡言。

  「身體要緊。」

  裴衍川收回目光,看向溫母,語氣溫和。

  「我帶了些補品,希望溫小姐早日康復。」

  他說話時,視線禮貌地落在溫母臉上,但溫馨暖卻覺得,那無形的壓力並未完全散去。

  這個男人,看似溫文有禮,但那雙過於通透的眼睛,總給人一種無所遁形的錯覺。

  「你看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溫南州笑著引他入座,管家適時奉上茶點。

  接下來的寒暄,溫馨暖只需要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扮演好溫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