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謝驍然沒有急著帶她回家。
他握了握林溫西的手：「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了海城東邊的一個小區門口。
林溫西看著窗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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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她認識。
是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不是林家那個金碧輝煌的別墅，是她媽媽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一家四口住的那套小房子。
後來媽媽去世了，爸爸有錢了，他們搬進了大別墅，這套小房子就空了出來。
再後來，林溫西被趕出家門，這套房子被林正弘偷偷賣掉了。
「下車。」謝驍然說。
林溫西下了車，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小時候在這住了六年。
每天放學，媽媽會站在樓下等她，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或者一個剛烤好的蛋撻。
她會跑過去，撲進媽媽懷裡，喊一聲「媽媽」，然後被媽媽牽著手上樓。
那些記憶，像泛黃的照片，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走吧。」謝驍然走在前面，走進了小區。
林溫西跟在他身後，穿過那條熟悉又陌生的水泥路，走到那棟樓前。
三樓，左邊那戶。
謝驍然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林溫西走進去，愣住了。
房子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被打整過。
淺色的牆漆，原木色的地板，暖黃色的燈光。客廳里擺著一組布藝沙發，沙發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廚房是開放式的，檯面上擺著幾個碗碟，都是素色的，簡單幹淨。
臥室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的床單是淺藍色的，窗簾是白色的紗簾，風一吹就輕輕飄起來。
林溫西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眼眶忽然紅了。
「這……」
「你媽留下的那套房子。」謝驍然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我買回來了。」
林溫西的眼眶紅了。
這套房子，是她媽媽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後來被林正弘偷偷賣掉了，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套房子了。
「你什麼時候買的？」她的聲音有點抖。
「幾個月前。」
「查到林正弘賣了這套房子之後，我就讓人去找買主了。那個人一開始不肯賣，後來加了三倍價錢，就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這套房子地段好，現在價格早就翻倍，謝驍然在這個基礎上還多給三倍。
「謝驍然。」她轉過身，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謝驍然看見她哭了，眉頭皺了一下。
「哭什麼？」
「我沒哭。」
林溫西擦了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站在那裡，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謝驍然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伸手給她擦眼淚。
「別哭了。」他說，聲音有點不自然，「難看。」
林溫西被他這句話氣得破涕為笑，抬起頭瞪他：「你才難看。」
謝驍然看著她那張被眼淚糊花了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走吧，帶你去看看臥室。」
他轉身往臥室走，林溫西跟在後面。
臥室不大，但很明亮。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床頭上方掛著一張照片，是林溫西小時候和她媽媽的合影。
林溫西站在那張照片前，看了很久。
那時候她大概四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笑得很開心。媽媽摟著她，也笑得很開心。
那是她記憶里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後來媽媽走了，一切都變了。
「這張照片哪來的？」
「你二叔給的。」謝驍然說，「我讓人去找他要的。他說他留著也沒用，就給我了。」
林溫西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張照片的玻璃框，指尖涼涼的。
「謝驍然。」
「嗯。」
「謝謝你。」
謝驍然沒說話。
林溫西轉過身，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著。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謝驍然，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謝驍然低下頭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你是我老婆。」他說，聲音很低，「對老婆好，天經地義。」
林溫西咬著嘴唇，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想說「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溫西跟著謝驍然走出那套老房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淺色的地板上，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謝驍然走在前面，背影挺闊，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跟上了沒有。
林溫西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以為這個人是個冷血動物。
但她忽然覺得，謝驍然這個人，雖然瘋，雖然霸道，雖然不講道理，但在他身邊，她很安全。
「走吧。」謝驍然拉開車門，手墊著車框，護著她的頭，「回家吃飯。」
林溫西上了車，系好安全帶，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城市慢慢往後退。
海城還是那個海城，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但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林溫西了。
*
回到謝家。
謝裕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旁邊是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抖擻的老太太，謝驍然的奶奶。
兩個人都是正裝打扮，老爺子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老太太穿著藏藍色的旗袍，胸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
後面還站著幾個人。
林溫西沒見過，但從穿著和氣場上判斷，應該是謝家的親戚。
她愣在原地。
謝驍然也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全家都在。
「爺爺。」謝驍然走過去，「您怎麼搞這麼大陣仗？」
「又不是為你！」老爺子瞪了他一眼，繞過他，徑直走向林溫西。
「西西！」謝裕變臉很快，一下子笑容滿面，眼角的皺紋都堆起來了，「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讓爺爺看看，瘦了！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在那邊吃不好？」
林溫西趕緊彎腰鞠躬：「爺爺好，奶奶好。我沒瘦，還胖了兩斤呢。」
「胖了好，胖了好。」奶奶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比之前更好看了。驍然，你有沒有照顧好西西？「
謝驍然的奶奶常年住在山上，說那裡清淨，林溫西也只見過她一次。
謝驍然站在後面，被幾位長輩輪番教育，面無表情地說：「我有。」
「有什麼有？你看西西瘦的！」老爺子又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過來對林溫西笑，「西西，走，跟爺爺回家。家裡燉了湯，蓮藕排骨湯，奶奶親手煲的。」
林溫西被兩位老人一左一右地拉著往前走，回頭看了謝驍然一眼。
謝驍然站在原地，手裡還推著行李箱，表情複雜。
他旁邊站著一個和他長得七分像的男人。
謝驍然的哥哥，謝瑾年。
謝瑾年比謝驍然年長五歲，氣質完全不同。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有點斯文敗類的意思。
「被晾下了？」謝瑾年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謝驍然沒說話。
「習慣就好。」謝瑾年推了推眼鏡，「當年我帶你嫂子回家，也是這個待遇。」
謝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