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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正廳那面牆

  周末回老宅,老爺子親自搬梯子。

  陸母在院子裡摘石榴,聽見動靜從後門探出頭:"爸你慢點!梯子我找人扶!"

  "你別管。"

  老爺子七十多,腰板倒還直,梯子架在客廳正牆,手裡舉著那幅安安的水彩畫——裱好了的,白底窄框,跟旁邊他收藏的那幅山水對軸,不搶不怯,剛好。

  陸衍站在下面扶著梯子腳,沒說話。

  蘇念抱著安安在院門口,沒進去。

  安安仰頭看:"爺爺在幹嘛?"

  "掛你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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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那麼高?"

  "正廳。"老爺子在上面聽見了,低頭看她一眼,"正廳的牆,掛正經東西。你這話正經。"

  安安想了想:"那窗邊的人站那麼高,會不會掉下來?"

  老爺子手頓了下,把畫釘敲實了,才說:"不會。釘死了。"

  下來之後老爺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沒看畫,先看陸衍。

  "你那張鉛筆稿別老掛玄關。玄關是過道,過道掛畫不尊重。"

  "……那掛哪?"

  "書房。跟她稿子放一起。"

  陸母端石榴出來,一人一個碗:"爸您今天怎麼這麼講究。"

  "不是講究。是順序。"老爺子坐下來,剝石榴不急不慢,"十年前那張紙是開始,孫女那張是現在。開始跟現在不能掛過道,得掛正經地方。"

  安安坐在蘇念腿上,小口啃石榴,汁水紅在嘴角。

  老爺子拿紙巾給她擦,動作比給陸衍調畫框歪兩毫米的時候輕多了。

  "你畫的比你爸好。"他說。

  安安:"我畫的是窗邊的人。爸爸畫的也是窗邊的人。"

  "你畫的是活的。"

  安安沒接,把石榴籽往蘇念嘴裡塞了一顆。

  老爺子低頭繼續剝,忽然說:"顧承舟那邊,前天公告下來了。"

  蘇念手停了。

  "破產清算,名下股權全部凍結,關聯公司七家同時走簡易註銷。"老爺子語氣跟說天氣一樣平,"你不用管了。他沒資格再出現在你畫跟前。"

  蘇念"嗯"了一聲。

  陸衍在旁邊給安安擦嘴角的汁,沒抬頭。

  老爺子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正廳那幅畫跟前,背著手看了半分鐘。

  "畫上這扇窗,跟蘇念十七歲教室那扇,方向反的。"

  蘇念一愣:"您看出來了?"

  "我看了十年前那張,窗戶線是從右往左收的。安安這張從左往右。一個在外面看,一個在裡面看。"

  老爺子回頭看她。

  "你當年在窗里,他在窗外。現在畫反了——是孩子在說,以後都從里往外看。"

  院子裡石榴樹葉子被風吹了一下,光斑在畫框上移了一小塊。

  蘇念沒說話。

  安安從她腿上滑下去,跑到正廳牆跟前,站得離畫半步遠,跟白天量身高似的。

  "爺爺,我以後長高了,畫還掛這兒嗎?"

  "掛。你長到一米八也掛這兒。"

  "那我畫新的呢?"

  "新的一幅一幅往上加。正廳牆夠大。"

  安安滿意了,跑回院子裡追貓去了。

  老爺子坐回去,端起石榴碗:"你媽上次視頻跟我說,想接安安回去住兩天。"

  蘇念:"我媽說的?"

  "原話:'外孫女第一次畫被掛正廳了,我得掛我冰箱上。'你媽比我有行動力。"

  陸母在旁邊笑:"我冰箱上已經列印了一張A4彩票,貼了。"

  老爺子:"……你那是冰箱不是正廳。"

  "我不管,我冰箱也是正經地方。"

  蘇念低頭吃石榴,嘴角沒壓住。

  陸衍在旁邊看她笑,伸手把她碗裡最後一顆最紅的拿走了。

  "幹嘛?"

  "你嘴角有籽。"

  他拇指蹭掉,放自己嘴裡了。

  老爺子看見了,剝石榴的手頓了兩秒,最後只說了一句:"大庭廣眾的。"

  陸母:"爸您別說了,我當年給您剝葡萄您還塞我口袋裡呢。"

  "……閉嘴。"

  安安在院子裡喊貓,貓不理她,石榴葉沙沙響。

  蘇念想——

  十七歲窗邊有人畫她,十年沒遞。

  二十七歲有人把畫裱好掛玄關,後來搬進書房。

  現在四歲孩子的畫,被老爺子親自釘在正廳牆上。

  窗的方向反了。

  從今往後,全是從里往外看的。

  她把石榴籽咬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