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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約在老地方

  顧承舟的消息是晚上十一點發過來的。

  蘇念睡前刷郵件,微信彈出來一個好友申請——驗證信息只有一行字:"十年前你畫稿子那家咖啡館,明天下午三點,就聊五分鐘。"

  她盯著屏幕看了十秒,沒通過。

  陸衍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看見她亮著的手機屏幕,走過來,沒湊近看,站在床尾等她自己說。

  "顧承舟。"蘇念把手機翻過去,"要見面。"

  陸衍擦頭髮的手停了下。

  "老咖啡館。五分鐘。"

  "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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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但得回他一句。"

  她點開驗證,沒通過好友,直接打字,切到企業微信——顧氏三年前就不在她合作列表里了,號碼還是以前的,她存著沒刪。

  "十年前那家店上個月倒閉了。你要聊什麼,走正式郵件,念遲品牌法務對接。"

  發送。

  陸衍把毛巾搭肩上,低頭看她:"不給他留餘地?"

  "他不是來找我的。是來找念遲的。"蘇念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顧氏上個月清退完最後一批線下渠道,供應鏈斷了,代工廠欠薪被仲裁。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敘舊,是個能接他盤子的人。"

  "念遲不是。"

  "他知道。所以才約老地方——想拿我沒成名前的東西壓我。"

  陸衍坐下來,手覆在她後頸上,拇指輕輕摩了下。

  "你明天有安安的家長會。"

  "我知道。他選三點,算準了我下午空。"

  "我讓助理回。"

  "不用。"蘇念翻了個身平躺,"我回。回完就翻篇。"

  第二天兩點五十,蘇念沒去咖啡館。

  她去了念遲線下快閃店的二樓會議室,開了視頻,撥了顧承舟的號碼——不是微信,是電話,免提開著,PR總監在旁邊做記錄,法務坐對面。

  三點整,接通。

  "你不在?"顧承舟那邊有風聲,像站在老店門口。

  "十年前的蘇念不在了。現在的念遲品牌方在開會,你有事說事。"

  對面沉默了大概五秒。

  "你首季預售四十分鐘售罄的時候,我就在看。"

  "嗯。"

  "第二季三分鐘。你比我當年預估的高了三十倍。"

  "所以呢。"

  "我手裡有三條東南亞的銀線渠道,你供應鏈剛踩過坑,恆信那次你用備用廠頂的,我知道。渠道我給你,你給我一個聯名名額——"

  "顧承舟。"蘇念打斷他,"你三年前在退婚那天跟我說,做設計養不活自己。我跑路那天你沒追,你追的是你爸公司的貨單。"

  "……"

  "你現在跟我談渠道換聯名。渠道你哪來的?恆信清退之後你包下來的那批是二手倒手,你以為我不知道?"

  對面沒聲了。

  "你不是來找蘇念的。你找的是念遲。但念遲不接快死的人。"

  她看了眼法務。

  法務點頭,把一份文件推到鏡頭前——工商信息截圖,紅色標註,顧氏子公司三條渠道線三個月內兩次被訴違約,關聯公司正在走簡易註銷。

  "你渠道線上有雷,我不用查都知道。真要合作,你先自己清乾淨再來。"蘇念把筆放下,"還有,別去幼兒園門口。"

  最後一句聲音沒變,但溫度降了半度。

  電話那頭呼吸聲重了。

  "安安……"

  "跟你沒關係。"

  "她幾歲?"

  "跟你沒關係。"

  電話掛了。

  PR總監低頭記了條備註。法務收文件進檔案袋。蘇念站起來走到窗邊,快閃店樓下排隊的人排到拐角,第二季的余貨今天最後一天展。

  她看了會兒,手攥了下手機。

  陸衍三點二十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安安的話筒——家長會提前結束了。

  "聊完了?"

  "嗯。他問了安安。"

  陸衍表情沒變,但手伸過來把畫筒接過去,放桌上,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你怎麼回的?"

  "跟你當年一樣。別走。"

  陸衍愣了下。

  "不是那句。"蘇念笑了下,"是機票背面那句——'別走'是你寫的。我這次回的是'晚了'。"

  他站在窗邊,下午光打進來,輪廓比三年前機場那次清晰太多。

  "晚了是對的。"

  "他應該聽明白了。"

  "明白不明白不重要。"陸衍把畫筒拉鏈拉開,裡面安安的畫,今天家長會展示的,"他下次再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不用你開口。"

  蘇念看了一眼畫筒里那張紙。

  水彩,歪歪的窗戶,窗框外站個小人,圓腦袋,沒五官,旁邊用蠟筆寫了三個字——

  筆畫很正,一筆一划。

  窗邊的人。

  不是"爸爸",不是"媽媽",是"窗邊的人"。

  蘇念把畫拿出來,對著光看。

  陸衍在旁邊:"老師讓家長把畫帶回來,她不讓裝框,說要送給窗邊的人。"

  "送給他的?"

  "她說窗邊的人等了十年才進來,畫給他。讓他別還了。"

  蘇念沒說話,把畫卷好,拿橡皮筋扎了,塞進自己包最裡層。

  回家路上她坐在副駕,安安在后座睡著了,書包抱懷裡。

  陸衍等紅燈的時候,手伸過來,碰了碰她包帶。

  "那幅畫,我裱。"

  "去哪兒?"

  "書房。跟你的稿子掛一起。"

  "行。"

  "他不會再出現在幼兒園了。"

  蘇念看著窗外,綠燈跳亮,車往前走。

  "知道。安安說過了——'媽媽,那個人看我的時候眼睛是空的'。"

  陸衍手收回來,握方向盤緊了一下。

  "她四歲?"

  "四歲。"

  "……比我當年利索。"

  蘇念嘴角彎了一下。

  到家停好車,安安迷迷糊糊被抱下來,腦袋往陸衍肩膀一歪,揪揪蹭他下巴。

  蘇念拎著包走在後面,包里那張畫筒里取出來的水彩紙,邊角被她手指捏得有點軟。

  十年前他在教室後排畫她,不敢遞。

  十年後他女兒畫了他,說送給窗邊的人,不用還。

  蘇念覺得這事兒——

  值了。

  她已經說過一次了,不重複。

  但心裡又補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