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舟的消息是晚上十一點發過來的。
蘇念睡前刷郵件,微信彈出來一個好友申請——驗證信息只有一行字:"十年前你畫稿子那家咖啡館,明天下午三點,就聊五分鐘。"
她盯著屏幕看了十秒,沒通過。
陸衍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看見她亮著的手機屏幕,走過來,沒湊近看,站在床尾等她自己說。
"顧承舟。"蘇念把手機翻過去,"要見面。"
陸衍擦頭髮的手停了下。
"老咖啡館。五分鐘。"
"你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不去。但得回他一句。"
她點開驗證,沒通過好友,直接打字,切到企業微信——顧氏三年前就不在她合作列表里了,號碼還是以前的,她存著沒刪。
"十年前那家店上個月倒閉了。你要聊什麼,走正式郵件,念遲品牌法務對接。"
發送。
陸衍把毛巾搭肩上,低頭看她:"不給他留餘地?"
"他不是來找我的。是來找念遲的。"蘇念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顧氏上個月清退完最後一批線下渠道,供應鏈斷了,代工廠欠薪被仲裁。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敘舊,是個能接他盤子的人。"
"念遲不是。"
"他知道。所以才約老地方——想拿我沒成名前的東西壓我。"
陸衍坐下來,手覆在她後頸上,拇指輕輕摩了下。
"你明天有安安的家長會。"
"我知道。他選三點,算準了我下午空。"
"我讓助理回。"
"不用。"蘇念翻了個身平躺,"我回。回完就翻篇。"
第二天兩點五十,蘇念沒去咖啡館。
她去了念遲線下快閃店的二樓會議室,開了視頻,撥了顧承舟的號碼——不是微信,是電話,免提開著,PR總監在旁邊做記錄,法務坐對面。
三點整,接通。
"你不在?"顧承舟那邊有風聲,像站在老店門口。
"十年前的蘇念不在了。現在的念遲品牌方在開會,你有事說事。"
對面沉默了大概五秒。
"你首季預售四十分鐘售罄的時候,我就在看。"
"嗯。"
"第二季三分鐘。你比我當年預估的高了三十倍。"
"所以呢。"
"我手裡有三條東南亞的銀線渠道,你供應鏈剛踩過坑,恆信那次你用備用廠頂的,我知道。渠道我給你,你給我一個聯名名額——"
"顧承舟。"蘇念打斷他,"你三年前在退婚那天跟我說,做設計養不活自己。我跑路那天你沒追,你追的是你爸公司的貨單。"
"……"
"你現在跟我談渠道換聯名。渠道你哪來的?恆信清退之後你包下來的那批是二手倒手,你以為我不知道?"
對面沒聲了。
"你不是來找蘇念的。你找的是念遲。但念遲不接快死的人。"
她看了眼法務。
法務點頭,把一份文件推到鏡頭前——工商信息截圖,紅色標註,顧氏子公司三條渠道線三個月內兩次被訴違約,關聯公司正在走簡易註銷。
"你渠道線上有雷,我不用查都知道。真要合作,你先自己清乾淨再來。"蘇念把筆放下,"還有,別去幼兒園門口。"
最後一句聲音沒變,但溫度降了半度。
電話那頭呼吸聲重了。
"安安……"
"跟你沒關係。"
"她幾歲?"
"跟你沒關係。"
電話掛了。
PR總監低頭記了條備註。法務收文件進檔案袋。蘇念站起來走到窗邊,快閃店樓下排隊的人排到拐角,第二季的余貨今天最後一天展。
她看了會兒,手攥了下手機。
陸衍三點二十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安安的話筒——家長會提前結束了。
"聊完了?"
"嗯。他問了安安。"
陸衍表情沒變,但手伸過來把畫筒接過去,放桌上,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你怎麼回的?"
"跟你當年一樣。別走。"
陸衍愣了下。
"不是那句。"蘇念笑了下,"是機票背面那句——'別走'是你寫的。我這次回的是'晚了'。"
他站在窗邊,下午光打進來,輪廓比三年前機場那次清晰太多。
"晚了是對的。"
"他應該聽明白了。"
"明白不明白不重要。"陸衍把畫筒拉鏈拉開,裡面安安的畫,今天家長會展示的,"他下次再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不用你開口。"
蘇念看了一眼畫筒里那張紙。
水彩,歪歪的窗戶,窗框外站個小人,圓腦袋,沒五官,旁邊用蠟筆寫了三個字——
筆畫很正,一筆一划。
窗邊的人。
不是"爸爸",不是"媽媽",是"窗邊的人"。
蘇念把畫拿出來,對著光看。
陸衍在旁邊:"老師讓家長把畫帶回來,她不讓裝框,說要送給窗邊的人。"
"送給他的?"
"她說窗邊的人等了十年才進來,畫給他。讓他別還了。"
蘇念沒說話,把畫卷好,拿橡皮筋扎了,塞進自己包最裡層。
回家路上她坐在副駕,安安在后座睡著了,書包抱懷裡。
陸衍等紅燈的時候,手伸過來,碰了碰她包帶。
"那幅畫,我裱。"
"去哪兒?"
"書房。跟你的稿子掛一起。"
"行。"
"他不會再出現在幼兒園了。"
蘇念看著窗外,綠燈跳亮,車往前走。
"知道。安安說過了——'媽媽,那個人看我的時候眼睛是空的'。"
陸衍手收回來,握方向盤緊了一下。
"她四歲?"
"四歲。"
"……比我當年利索。"
蘇念嘴角彎了一下。
到家停好車,安安迷迷糊糊被抱下來,腦袋往陸衍肩膀一歪,揪揪蹭他下巴。
蘇念拎著包走在後面,包里那張畫筒里取出來的水彩紙,邊角被她手指捏得有點軟。
十年前他在教室後排畫她,不敢遞。
十年後他女兒畫了他,說送給窗邊的人,不用還。
蘇念覺得這事兒——
值了。
她已經說過一次了,不重複。
但心裡又補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