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露是周二凌晨兩點。
蘇念被品牌PR電話吵醒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仿款又來了。
摸到手機眯著眼聽，對面聲音發抖："念念姐，有人把第二季概念圖發小紅書了，標了'念遲未公開新作'，轉發已經四千了。"
她瞬間清醒。
點開連結，圖是手機拍的，角度斜的，但能看清——上周剛定稿的"窗邊的人在看你"主視覺線稿，鉛筆線條，還沒上色，右下角她習慣性壓了個淺淺的"遲"字水印，拍出來反而更明顯。
評論區已經有人認了："這線條跟窗邊系列一個味兒""正版沒官宣過第二季啊""內部流出的？"
蘇念坐起來，頭髮壓了一宿的印子，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不是競品偷的。是上周復盤會散場後，她把稿子攤桌上跟PR過流程，門沒鎖嚴，拍的人應該是那時候順手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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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偷，算漏。
她自己漏的。
"別刪。"聲音很平，"別發聲明，先掛著。你幫我截好所有轉發數據，一小時後拉群。"
掛了電話，旁邊陸衍半張臉埋枕頭裡，眼睛沒睜："出事？"
"第二季線稿漏了。"
"要我起來？"
"不用。你睡。"
他"嗯"一聲，手伸過來搭她腰上，沒睜眼。
蘇念看了他兩秒，把亮度調到最低，下床去客廳。
早上七點，念遲官博更新。
不是嚴正聲明，不是已報警。
是一整條九宮格。
第一張：十年前陸衍畫的那張鉛筆側臉稿，紙角泛黃，背面半個"念"字洇出來，掃描件，纖毫畢現。
第二到第八章：蘇念從十七歲到二十四歲，每年一張"窗邊"系列草稿演變，時間軸清清楚楚。最早那張鉛筆歪歪扭扭，紙邊還壓著高中數學卷子的紅筆印。
第九張：泄露的那張線稿，跟前八張並排放，右下角水印放大——"念遲工作室 2026"。旁邊附一行小字："這是第九張。前面八張我畫了十年，這張是在十年前的紙旁邊畫的。"
配文：
"昨晚有人拍到了我桌上攤的稿子。不追究，確實是我的。第二季'窗邊的人在看你'，靈感來源是十年前有人畫過我，而我三年前才開始畫他。正版官宣下個月十五號，你們提前看了算彩蛋。但下次別翻我桌面了，稿子旁邊還壓著外賣小票。"
評論區三個方向同時炸。
"十年前那張是陸衍畫的？？？"
"等等暗戀時間線十年？？畫的時候她根本不認識他？？"
"最後那句'在十年前的紙旁邊畫的'——雙向暗戀閉環我哭死。"
"被泄露不刪反而順著官宣送彩蛋，這格局。"
熱搜連掛三條。
陸衍是上午十點在公司會議室看到的。
王律師把手機遞過去："陸總，您高中那個……"
陸衍接過來翻完，放下，表情沒變。
"嗯。是我畫的。"
全桌高管集體低頭看文件。
他沉默幾秒，把那條微博轉發到文件傳輸助手，收藏。
然後給蘇念發消息："你把我十年前的廢紙發網上了。"
蘇念秒回："你自己說十年前的廢紙。"
陸衍："……"
蘇念："水印我幫你修了，鉛筆洇出來的'念'字我放大了，讀者都在夸線條好看。"
陸衍看著屏幕，喉結動了一下。
"晚上回家。我帶那張紙去。"
"幹嘛？"
"裱起來。你掛工作室，我掛辦公室。"
"……行。金鎖你媽說讓順便帶回來。"
"嗯。"
當天晚上，老爺子電話打給陸衍。
視頻接通，老爺子舉著手機湊到檯燈底下，屏幕里晃過那張畫稿截圖。
"這是你高中畫的？"
"嗯。"
"十七八歲？"
"十七。"
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以為信號斷了。
"你那時候跟人家說過話沒有？"
"沒有。"
"連話都沒說過。"
"沒有。"
老爺子把手機放下，聲音忽然不高了，像自言自語："我當年追你奶奶，頭天晚上在人家院門口站了一宿，好歹遞了根煙。你倒好，畫了十年，人跑了才追。"
陸衍沒吭聲。
老爺子又拿起手機，對著鏡頭，語氣恢復硬邦邦："下周我跟你媽過來。金鎖我帶著。你那個畫稿別裱辦公室了，裱客廳，我看看。"
"……好。"
視頻掛了。
陸衍把手機扔沙發上，靠在那兒，閉著眼笑了一下。
不是照片裡那種彎，是從底下冒出來的那種。
蘇念端湯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那個笑，站了兩秒。
"老爺子罵你了？"
"沒罵。說我不如他當年敢遞煙。"
蘇念把湯碗放桌上，從兜里摸出那張紙——她今天特意拿去做了軟裱，透明膜壓著，沒框，紙背面的洇痕能看見。
"那下次你遞。"
"遞什麼？"
她把紙鋪茶几上，十年前的鉛筆側臉在燈下亮著。
"遞這個。你十七歲沒遞出去的，我二十四歲替你收了。"
陸衍低頭看那張紙，看了很久。
最後伸手，不是拿紙，是握住她手腕，輕輕一拉。
蘇念跌進沙發里，額頭抵著他肩膀。
他下巴蹭了蹭她發頂，聲音很低。
"……遲了七年。"
"不遲。"她說，"我畫了十年才畫回來。你等了十年才遞出去。剛好。"
窗外江城夜景一層一層亮著。
玄關抽屜里紅本本露著紅邊。
茶几上那張紙，十年前的鉛筆線，旁邊壓著今天的外賣小票——跟她微博說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