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A市最高級別的權力交際場——裴氏百年慶典晚宴,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整個莊園上上下下忙作一團,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階層焦慮和名利場特有的奢靡脂粉味。
「叩叩叩。」
黎倦那間偏僻客臥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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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黎倦躺在床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房門推開。
四個身材高挑、穿著統一制服的高級女傭,小心翼翼地推著一個巨大的移動衣架走了進來。
衣架上,掛著一個極其誇張、用黑色天鵝絨防塵罩嚴密包裹著的龐然大物。
「少奶奶。」
領頭的女傭皮笑肉不笑地微微欠身,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照本宣科的傲慢。
「這是夫人和二夫人,特意為您今晚出席百年慶典,親自挑選的晚禮服。」
女傭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了黑色的防塵罩。
「嘩啦——」
一件極其繁瑣、極其浮誇的「中世紀復古宮廷風」大拖尾禮服,瞬間暴露在黎倦的視野中。
這件禮服是極其刺眼的暗金色,裙擺上密密麻麻地鑲嵌了成百上千顆廉價卻閃瞎眼的水鑽。
最要命的是它的腰部。
那是一個極其變態的、用精鋼魚骨打造的硬質束腰,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連內臟都要被擠爆了。
黎倦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半眯著清澈的桃花眼,目光在那件像個巨型鐵桶一樣的禮服上掃了兩圈。
「夫人說了,咱們裴家是百年名門,主母的底蘊和規矩,全都在這穿衣打扮上。」
女傭微微揚起下巴,把裴夫人那套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話術,背得極其順溜。
「這件禮服採用了最頂級的重工刺繡,極具分量。穿上它,才能彰顯您裴家少奶奶穩重、端莊的氣場。」
「分量?」黎倦挑了挑眉。
她趿拉著那雙十塊錢的粉色塑料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到衣架前。
黎倦伸出兩根白皙纖細的手指,捏住那件禮服的衣領,往上輕輕提了提。
「嚯。」
黎倦極其清晰地感受到了手指傳來的沉重阻力,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了一聲。
這玩意兒,起碼有二十斤重!
穿上這身重達二十斤、連正常呼吸和走路都極其困難的「刑具」,還要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去走紅毯?
裴夫人和二嬸那點惡毒的算計,簡直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
她們分明就是想看著她在這個A市最高級別的名利場上,被裙擺絆倒,摔個狗吃屎。
然後因為束腰喘不上氣,當著全城頂流和媒體的面,出盡洋相,淪為整個京圈的終極笑柄!
「少奶奶,夫人還交代了,這件禮服穿戴極其繁瑣。」
女傭看著黎倦捏著衣服不說話,以為她是沒見過世面被鎮住了,心底更加鄙夷。
「需要我們四個人合力,幫您穿上。您現在就開始更衣嗎?」
黎倦鬆開手指,極其嫌棄地拍了拍手。
「不用了。」
黎倦雙手揣進大褲衩的口袋裡,語氣極其散漫:「放那兒吧,我自己會穿。」
「可是少奶奶,這束腰您一個人根本……」
「我說了,放那兒。」
黎倦突然抬起頭。
那雙原本慵懶的眼眸里,瞬間划過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殺氣。
四個女傭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極度危險的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呼吸都嚇得停滯了一瞬。
「是、是……我們這就告退。」
女傭們嚇得花容失色,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房間,順手把門死死關上。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黎倦圍著那件重達二十斤的「宮廷戰袍」轉了一圈,極其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
「這玩意兒的重量,都快趕上我當年在『孤島』負重越野時綁在腿上的沙袋了。」
黎倦在心底瘋狂吐槽。
「更何況,今晚晚宴可是有澳洲空運來的限量版帝王蟹和頂級藍鰭金槍魚!」
「穿著這套跟鐵桶一樣的破裙子,腰都彎不下去,我還怎麼在自助餐檯前搶肉吃?!」
對於一條合格的鹹魚來說。
任何阻礙她乾飯和睡覺的東西,都是絕對不可饒恕的異端!
黎倦極其乾脆利落地伸出手。
「刺啦——」
她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像扔一團發臭的垃圾一樣,將那件號稱價值百萬的重工禮服,極其粗暴地扯了下來。
然後。
「砰!」
黎倦極其精準地一拋,將這件承載著裴家女眷「階層焦慮」的龐然大物,直接塞進了牆角那個超大號的垃圾桶里。
「什麼破規矩,還想勒死老子。」
黎倦拍了拍手,轉身走向床底。
她彎下腰,撅著屁股,極其熟練地把那個紅白藍相間、打著黃色補丁的破舊編織袋給拖了出來。
「刺啦」一聲拉開拉鏈。
黎倦直接無視了最上面那一沓沓紅色的現金鈔票,將手伸到了編織袋的最深處。
在一堆看起來像是破銅爛鐵的雜物下面。
黎倦摸出了一個被黑色防水油布死死包裹著的包裹。
她解開油布,抖落了一下。
一件看似沒有任何名牌Logo、極其低調的純黑色長裙,出現在了她的手裡。
這是一件改良版的戰術旗袍。
跟上次的禮服不一樣,這件旗袍的設計更為精妙。
領口是極其傳統保守的高領盤扣,但面料卻散發著一種極其詭異的、不反任何光芒的啞光質感。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絲絨或者真絲。
這是暗網裡那位脾氣極其古怪的頂級工匠老頭,為了還黎倦的救命之恩,耗時整整半年,用全球最頂尖的新型納米防彈纖維,為她量身定製的終極戰袍!
這件旗袍,不僅防彈、防火、防冷兵器切割。
更絕的是它的剪裁。
它完美地貼合了黎倦身體的每一寸曲線。
而且,在兩側裙擺的開叉處,暗藏了極其精妙的力學褶皺和隱蔽暗袋。
只要黎倦想。
她可以在零點一秒內,毫無阻礙地完成一個極其標準的高抬腿爆頭動作,或者從大腿內側抽出兩把淬毒的三棱軍刺,瞬間暴起殺人。
「好久沒穿這身行頭了。」
黎倦極其滿意地摸了摸那冰冷絲滑的面料。
「既然今晚有不知死活的黑客要來搞我的『十億提款機』。」
黎倦的眼底閃爍著極其嗜血的興奮光芒。
「那我總得穿得專業一點,送他們上路。」
傍晚六點半。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消失在了地平線以下。
A市的夜幕,降臨了。
裴家莊園極其寬闊的主樓門前,此刻已經被十幾輛純黑色的防彈車隊塞滿。
中間最豪華的那輛勞斯萊斯幻影,是留給裴聿京和黎倦的。
裴二叔裴建明一家,早早地就站在了車隊旁邊。
裴建明雖然已經被裴聿京剝奪了實權,但他今天卻穿了一身極其高調的酒紅色定製西裝。
他的臉色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瘋狂而顯得有些病態的潮紅。
他時不時地低頭看一眼手錶,心裡瘋狂地倒數著黑客聯盟「毒蛇」組織動手的時間。
「今晚過後,裴聿京,我看你還怎麼在這個世界上立足!」裴建明在心底惡毒地咆哮著。
裴二嬸則和裴夫人站在一起。
兩人都穿著極其奢華的百萬級高定禮服,渾身上下珠光寶氣,簡直像兩座移動的珠寶展示櫃。
「大嫂,你說那鄉下丫頭,會不會連那件二十斤的禮服都穿不上啊?」
二嬸捂著嘴,極其刻薄地嬌笑著。
裴夫人冷哼了一聲,眼底滿是傲慢與輕蔑:「穿不上也得給我穿!裴家的規矩,豈是她一個村姑能違抗的?」
「一會兒等她像個企鵝一樣笨重地走出來,你們都機靈點,多準備幾台手機。」
裴夫人壓低聲音,極其惡毒地交代周圍的幾個親信傭人。
「只要她在紅毯上摔倒出醜,立刻給我拍下來,匿名發給全網的媒體!我要讓她徹底滾出我們裴家的視線!」
傭人們心領神會,紛紛握緊了口袋裡的手機,等著看黎倦的絕世大笑話。
就在這時。
「咔噠。」
主樓那兩扇極其厚重的雕花純銅大門,被人從裡面極其沉穩地推開了。
裴夫人和二嬸的眼睛瞬間亮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準備欣賞黎倦那被二十斤禮服勒得喘不過氣、極其滑稽的醜態。
甚至有人已經舉起了手機。
然而。
當大門徹底打開,當那個纖細的身影,踩著清冷的月光,一步一步走入所有人的視線時。
莊園門口,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極其刻薄的嘲笑聲。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極其恐怖的大手,瞬間死死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樣。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