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律師把獨立審計申請退回的紅色提示框投到屏幕上。申請編號沒有變,退回理由卻從「材料範圍待補正」換成了「涉及第三方機密,須由指定程序處理」。
溫以寧先看附件清單,再看系統留下的提交記錄。她們遞交的是A-17目錄、七頁送達件、缺頁說明和聞硯秋辦公室的待核去向,沒有放入錨點冊,也沒有附上任何兒童身份或生活信息。
「它把調取入口換成保密入口了。」顧律師說。
「機密可以限讀。」溫以寧的指尖壓住那行退回理由,「不能因為機密兩個字,連有沒有這份目錄、誰接收過、哪一版被提交都不讓核對。」
顧律師打開申請的補充頁。獨立審計的對象被拆成四項:A-17的原始頁數與現有版本,聞硯秋辦公室檔案櫃的編號和封簽,簽收、入庫、借閱及移交記錄,以及與三條核驗線對應的權限變更。每一項後面都標著讀取範圍和不能推導的結論。
「只確認檔案是否到過、被誰登記、版本有沒有變化。」她說,「不確認誰抽頁,不確認誰授意,更不把辦公室去向寫成聞硯秋的責任。」
溫以寧在「現有版本」旁邊添了一行:「以審計當日固定件為準,禁止用補交件覆蓋原記錄。」
顧律師抬眼看她:「你擔心他們先換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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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任何人在記錄之前先替事實選好說法。」她把筆帽扣上,「先把過程固定下來。」
申請送出後,錦繡的保密函壓著收件回執一併回來。函件沒有否認A-17,也沒有說明缺頁是否進入過聞硯秋辦公室,只強調檔案包含未公開設計方案、導師評審意見和合作方商業信息。錦繡要求審計範圍覆蓋所有關聯材料,要求審計人簽署永久保密承諾,還要求溫以寧不得參與讀取、不得旁聽,更不得接觸任何原始文件。
「也可能確實有需要保護的內容。」溫以寧沒有順著她的判斷往下走,「把不能公開的部分列出來,讓法院決定怎麼遮。不要接受一整櫃材料只留一句『機密』。」
律師回復先送至錦繡,再送至法院。回復里承認商業秘密可以由指定審計人限閱,涉及未成年人信息的欄位應當單獨脫敏;目錄、頁數、簽收主體、門禁記錄和權限變更的核驗入口仍須保留。溫以寧的參與範圍也被寫得很窄,只限於確認A-17編號、說明缺頁發現經過和核對本人收到的文件,不接觸孩子的資料,不攜帶錨點冊。
錦繡的第二封函件來得更快。它把導師評審意見、歷史設計來源和項目往來全部歸入同一項商業機密,稱只要溫以寧出現在審計現場,就可能通過材料關聯還原設計人的完整身份。函件末尾附了一句:若申請人堅持擴大讀取,錦繡將保留追究泄密責任的權利。
「他們可以提出責任主張。」她說,「但不能用一項尚未發生的泄密,替他們拒絕所有核驗。」
法院通知夾在第三份回執里。通知載明,A-17及其流轉記錄由法院指定的獨立審計人封閉核驗,參加人員限於審計人、雙方律師、記錄員和經准許的溫以寧。錦繡可以對具體欄位提出保密意見,不能阻止審計人確認目錄存在、頁數變化和保管節點。兒童身份、學校、住址、接送和課程信息一律不進入審計附件。
顧律師翻到頁尾,指節敲了敲桌面:「法院把機密和存在分開了。」
「也把我的名字和錨點冊分開了。」溫以寧看著參與人員名單,「我只需說明收到過什麼,不能把用來確認當下選擇的東西交出去。」
法院指定的審計人發來準備清單。清單要求各方在封閉審計前提交文件哈希、原始收件回執和已知目錄,不得補寫缺頁,不得以掃描件替代無法確認來源的原件。聞硯秋辦公室一欄仍只有A-17的待核去向,沒有櫃號,沒有簽收人。
審計準備剛開始,授權清單就出了異常。記錄員收到的版本寫著「雙方律師可閱,申請人不得到場」,與法院通知允許的參與範圍不一致。顧律師把兩份文件並排,先查收件地址,再查電子簽章。法院系統顯示原通知未被替換,異常版本來自一個未列入送達鏈的轉發地址。
「這能證明有人發過另一版。」顧律師說,「不能證明是誰改的,也不能證明它已經產生效力。」
溫以寧把異常版本單獨封存:「把轉發地址、時間、附件哈希和記錄員收到的頁面都固定。審計照法院原通知走。」
還沒等補充清單送出,審計室的門禁預約被系統取消。管理方回復稱,原房間臨時進入設備檢修,無法保證封閉記錄的完整性。新的房間可以提供,卻沒有給出原預約取消人的姓名,只附了一張重新生成的門禁二維碼。
顧律師沒有點擊二維碼。她把回復轉發給法院,並要求確認房間、記錄設備、人員名單和封存方式全部由指定程序重新發送。
「如果只是檢修,重新安排就夠了。」她說,「如果有人借檢修改了入口,也必須留下誰有權限改動的記錄。」
新的法院通知很快落入收件箱。它確認原房間預約取消,但不認定取消原因;封閉審計改在法院檔案保管區進行,門禁由法院統一發放,審計記錄由第三方記錄員保存。錦繡提出的永久保密承諾被改為本案範圍內的限期保密,審計人可以看到必要原件,任何複製都須另行登記。
通知附頁還列明,聞硯秋可以接受正式會面,但必須由雙方律師在場,提問範圍限於A-17的收件、登記、保管、轉交和授權,不得私下接觸,不得要求她評價範圍外人員。
溫以寧看了很久,才在確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律師問:「你要現在見她?」
「按程序見。」她把簽名頁推回去,「不是為了讓她替我補一段記憶,也不是為了聽一句解釋。她知道什麼、做過什麼,分別留在記錄里。」
封閉審計的材料包在法院收訖後重新編號。A-17仍然是七頁送達件,目錄連續頁數仍寫著八頁,聞硯秋辦公室依舊只有一行待核去向。異常轉發地址和取消預約的權限記錄被另列為籌備過程附件,沒有被包裝成錦繡已經出手的證明。
溫以寧把三條核驗線的文件袋按順序收好。死亡線只保留收件和接觸記錄,監護線繼續隔離兒童欄位,資產線則把A-17、費用憑證和保管流轉單獨封存。法院允許他們向前走,卻沒有替他們跨過責任認定那一步。
會面通知的簽收回執顯示,正式會面排在2月14日,審計人將在同一封閉程序內核對檔案櫃和A-17的版本。聞硯秋辦公室里究竟留著缺失帳頁、另一份被裁掉的目錄,還是只剩一條被人改過的保管記錄,門還沒有打開,審計記錄也還沒有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