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送達草稿的紅點先變成了灰色，緊接著又跳出一封新的系統通知。
溫以寧沒有去點原來的送達按鈕，先把新通知拖進獨立窗口。標題里出現了「身份連續性公開核驗」，收件主體是折線集項目帳號，抄送欄卻多出一個她不熟悉的錦繡審核地址。
通知下方壓著一行狀態變化：現有四款交付繼續執行，後續合作資格暫緩，待簽名與歷史責任形成主體完成核驗。
第一項是「原身身份核驗函」，第二項是「歷史簽名樣本說明」，第三項只有半行字：關聯未成年人，傅念。
這一行沒有來源，沒有用途，也沒有讀取期限。
溫以寧的手指停在屏幕邊緣。她沒有點開附件，先把通知的發送主體、接收主體和下載權限截存進項目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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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桌邊震了一下，第二條消息跟著進來：「錦繡要求本人在今日完成口頭簽名確認，逾期自動進入暫停審查。」
溫以寧看著「本人」兩個字，刪掉了回復框裡剛打出的「收到」。
她改寫成：「請通過正式入口說明核驗依據、簽名用途、讀取範圍、保存期限及更正責任。本人不接受口頭自證替代書面核驗。」
發送前，她把「本人」改成「當前項目責任確認人」。
顧律師的電話隨即打了進來。鈴聲在安靜的桌面上重複兩遍，她才接起。
「我看到了。」顧律師沒有問她是否害怕，「錦繡把身份爭議掛進合作審核，說明他們想把項目責任和歷史身份綁在同一份確認里。」
溫以寧把附件清單移到另一塊屏幕：「傅念為什麼會被列進來？」
「現在只能確認它被列進來了，不能確認是誰填的，也不能確認用途。」
「那就先不問原因。」溫以寧把關聯項標紅，「先鎖住它的來源和讀取權限。」
顧律師應了一聲，隨即補充：「如果聞硯秋交來原件，我們只收件，不在現場簽字。原件、封存人、提交人和轉交記錄要分開記。」
門禁屏在這時亮起，訪客姓名下方跟著一行來訪事由：補交核驗材料。
溫以寧沒有起身開門，先讓前台把訪客登記頁和來訪證件遮擋後的回執發過來。
頁面上傳來一張照片。聞硯秋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袋口封簽完整，封簽上沒有錦繡的公章。溫以寧存下照片，才按下放行鍵。
聞硯秋推門時沒有帶助理，只把紙袋放在桌面靠近門的一側。
「這是原身身份核驗函。」她說，「由我作為原項目顧問提交，接收方是錦繡審核中心。」
溫以寧沒有碰紙袋：「你是提交人，還是轉交人？」
聞硯秋的手停在封簽旁：「文件由我交來，形成主體不寫在我名下。」
聞硯秋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只將一張送達單壓在紙袋上。送達單的簽名欄已經填好，旁邊的「原件保管人」卻留著空白。
溫以寧把送達單推回去：「先補保管人。」
「錦繡要求的是你的簽名核驗。」
「他們要求什麼，不能替代文件鏈。」
聞硯秋沒有打開紙袋，只指向送達單上的收件地址。
「如果原件鏈完整，你還會拒絕簽名嗎？」
「要看簽的是什麼。」
「確認這是你的簽名，確認你與原身存在連續關係，或者確認你有資格代表原身處理項目。」每一項都像同一個問題的不同入口。
溫以寧打開通知附件的預覽圖。歷史簽名樣本被壓在灰色遮罩後，只顯示編號、形成日期和「待比對」三個字。頁面底部的關聯對象仍是傅念，旁邊的權限按鈕已經亮起。
「我可以確認當前責任表上的簽名由我提交。」溫以寧說，「不能確認未說明來源的歷史簽名，也不能替沒有用途說明的關聯項簽字。」
「所以你承認判斷方式變了。」
「我承認現在只能按能核驗的材料判斷。」
「把原件鏈寫進送達單。」顧律師說，「提交人、保管人、轉交時間、讀取主體、用途和更正入口，一個都不能缺。」
聞硯秋拿起筆，先在提交人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在轉交人一欄停住。
「轉交記錄需要向錦繡調取。」
「那一欄就寫待核。」溫以寧說，「不要為了讓表格完整，替它補一個推測。」
聞硯秋的筆尖壓在紙上，最後沒有落下。
聞硯秋的視線落在那四個款號上：「可如果簽名核驗無法完成，項目主體也無法確認你是否有權繼續負責。」
「那就把無法完成的範圍寫清楚。」
她在項目回復欄輸入：「既有交付按已簽責任表繼續；新增合作資格暫緩；歷史簽名、形成主體及關聯未成年人信息待核；任何口頭確認不作為身份或授權依據。」
顧律師在電話里說：「發給錦繡，但不要附原始身份材料。」
溫以寧按下保存，沒有發送。她把收件人從錦繡公共入口改成「待確認接收主體」，先導出一份離線版本，保留暫緩而非拒絕的狀態。
聞硯秋看著那行字，眉心沒有明顯變化，只把紙袋往回收了半寸：「你把每個空白都當成風險。」
溫以寧終於抬頭：「空白如果被別人填上，就會變成我的簽字。」
聞硯秋沒有再要求她當場確認，只拿起送達單，在原件保管人一欄寫下「待錦繡書面回函確認」。她把副本留在桌上，帶走了封好的紙袋。
聞硯秋按住門把：「核驗函我會先提交，原件暫不拆封。讀取範圍若無回函，就繼續停在待核。」
她將通知、送達單和剛才的訪客登記排成一列，另開一個空白文檔。
標題被她改了三次，光標停在「身份錨點記錄一」。
第一欄寫當前責任：四款交付、售後入口、已簽責任表，確認人溫以寧。
第二欄寫當前選擇：不接受口頭自證，不下載未說明用途的歷史簽名，不讓第三方代替本人回答。
第三欄寫歷史形成主體：待核。依據為空，不補寫動機。
第四欄寫身份連續性：不作結論。
顧律師把一份空白模板發過來：「加上更正入口和第三方核驗欄。」
溫以寧照做，又在最下面添了一行：任何新增材料須登記來源、原件保管人、提交人、讀取範圍、用途和保存期限。
她把自己的簽名落在「當前責任確認人」一欄，隨後在歷史形成主體旁邊留下空白。
屏幕右上角的預警標記重新亮起，身份錨點有效期顯示為D-120。
新的錦繡回函在這時進入公共入口。合作狀態已經改成「暫緩」，正文只有一行：請在補充核驗完成後重新提交資格申請。
附件名稱卻不是資格申請，而是那份尚未拆封的身份核驗函。
溫以寧點開附件目錄，只看見關聯對象一列：傅念。
提交人一欄仍然空著，原件保管人顯示待回函，轉交記錄沒有編號。
她把這三處空白分別標紅，保存進身份錨點記錄一。
光標停在「下一步」後面。溫以寧沒有填寫結論，只寫下兩個待核問題：誰把舊檔送進錦繡，為什麼要把傅念寫進這份身份核驗函。
送達按鈕又亮起。
這一次，她沒有刪除問題，卻仍然沒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