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需要付出難以挽回的巨大代價。
所以，退一步講，就算沒有七人出手相助，林燼身處低谷也並非全無退路。
只是自救的代價太過沉重，得不償失。
單論這份雪中送炭的幫扶，她便做不出用完就扔的事。
但這份感念，本質上是源於林然，若是身陷險境的是她自己就不同了。
雖然，以林燼的性子，本就很難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就算真的一時受挫，心底對傅深他們的行為也不會掀起半點波瀾。
只會覺得一切皆是理所當然，談不上虧欠與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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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際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星際的生存規則，也潛移默化固化了她的觀念。
星際位面雌性稀缺，伴侶之間本就約定俗成，雄性需無條件侍奉、庇護雌性。
林燼早已習慣了被人妥帖照料的相處模式。
再加上穿越星際之前，末世驟然爆發，舊世界的法律與道德秩序瞬間崩塌。
她的三觀以及世界觀本就處在破碎、重塑的階段。
驟然接觸星際迥異的理念時，自然也更好接受。
更何況她是被優待、被簇擁的既得利益者。
正因為是自己唯一的軟肋林然——
林燼心底才生出一絲淺淡的感念，也默許了七人長久守在自己身邊。
拋開人情不談，傅深等人手握的權勢、遍布安全區的勢力網絡。
辦事利落周全，省去了她不少麻煩，即便並非不可替代，用起來終究省心省力。
最關鍵的是靈魂伴侶契約的羈絆仍在，七人各自獨有的異能天賦、本源力量——
會通過契約持續共享，早已化作林燼自身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哪怕是為了自身的實力，她也不會主動斬斷這份紐帶。
林燼收攏紛亂思緒不過短短片刻，前後不過數息光景。
落在滿心惶然的傅深眼裡，卻像熬過了一整個漫長難熬的晝夜。
他維持著跪地扶著她小腿的姿勢，指尖的力道不自覺放輕。
連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胸腔里翻湧著鋪天蓋地的惶恐。
萬千念頭在心底雜亂交織，壓得他心口發悶。
方才那句「你不覺得不公平，心有不甘嗎」如同重錘，一下砸碎了他長久以來強撐的安穩。
他第一時間便往最壞的方向揣測——阿燼是不是厭煩了他們日復一日的追隨侍奉？
是不是覺得他們的存在成了累贅？
他清醒地知曉，在林燼心底，妹妹林然永遠是獨一無二、無可撼動的第一位。
他們七人永遠只能居於次位，連一絲爭搶的資格都沒有。
平日裡哪怕只是阿燼分一點心神放在林然身上，他心底藏起的酸澀與嫉妒都難以平息。
如今再被一句問話戳破隔閡，不安無限放大。
他一遍遍在心底反覆復盤過往種種。
星際俯首相伴，傾盡資源、放下一身傲骨事事遷就；
重回末世後，他日夜處理方舟集團繁雜事務，擠出身所有空閒只為奔赴她身邊。
江徹、沈寂、陸珩他們亦是同理，所有人都心甘情願碾碎驕傲，只求能守在她身側。
可他又無比清楚，這些付出在林燼眼中從不是必須。
她本性淡漠，習慣將他們視作歸屬於自己的物件。
這份習慣傅深也是他們千方百計求來的，喜怒哀樂也從不會刻意顧及他們。
方才隨口一問，根本不曾考慮會讓他心生恐慌。
傅深心底泛起一陣無力。他們拼盡全力追趕她的腳步，卻始終抓不住她分毫真心。
只要她動了捨棄的念頭，他們沒有半分反抗與挽留的底氣。
他甚至暗自後怕，方才情急之下脫口說出「我們」，會不會惹她反感。
覺得自己貪心抱團，妄圖捆綁束縛她；
又懊悔自己方才失態失態，臉色發白的慌亂模樣，會不會讓她心生厭煩。
漫長的等待里，每一秒煎熬都在放大他心底的忐忑。
視線牢牢黏在林燼垂落的側顏，屏息等待她一句裁決。
林燼靜靜垂眸，將傅深此刻的模樣盡收眼底。
平日裡在外執掌方舟集團、運籌帷幄的男人，向來沉穩內斂。
喜怒從不輕易顯露半分，任憑再多棘手紛爭擺在眼前，他都能維持滴水不漏的冷靜克制。
可現下那張慣於淡漠算計的面龐褪盡血色，泛著一層無力的蒼白。
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脆弱惶恐，全然沒了半分方舟集團掌權者的凜冽氣場。
她心底終究漾開了幾分細微起伏。
無論星際還是這片末世，傅深都是站在財富與權力頂端的財閥掌舵人。
手段果決涼薄，素來是旁人眼中冷血無情、只重利弊，行事從不會留半分多餘溫情。
論戰力，他是空間異能，實力遠超普通S級強者；
論勢力人脈，整個人類安全區經濟命脈盡在他掌控之中。
從頭到尾，他從來都不屬於弱者。
他所有俯首低眉、溫順遷就，從來都不是無能為力。
僅僅是愛到極致，心甘情願親手碾碎一身傲骨，放下所有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正因如此，看著這般強大的人主動折腰，將軟肋毫無保留攤在自己眼前。
她隨口一句無心發問，輕飄飄幾個字，便能輕易牽動他全部心緒。
令他惶恐不安、患得患失。
這種全然掌控他人心緒的感覺格外特別。
被自己左右情緒、輕易牽動心神的，不是無力反抗的普通人。
而是傅深這樣本可睥睨眾生的頂尖強者。
心底那點潛藏的惡劣心思悄然冒頭，混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波瀾，讓她無法全然無動於衷。
林燼緩緩收回落在他臉上的視線，平淡開口。
「時間差不多了。」
她沒有想過拋棄的念頭，卻也沒有出言安撫，就這般將懸而未決的忐忑留給傅深獨自煎熬。
短短一句話落在傅深耳中，心頭剛稍稍提起的期待瞬間落空。
無邊無際的惶恐再度席捲四肢百骸，他迫切想要一句篤定的答覆。
可他很快便反應過來。林燼口中所說的時間是指林然快要回來。
他清楚，在阿燼心裡，妹妹永遠是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