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存在,於對方而言,毫無意義,連多一分情緒都不值得耗費。
年少的她彼時懵懂,只當是尋常路人,從未放在心上,往後漫長的歲月里,也極少再想起。
直到此刻身處這滿是權貴子弟的圈層之中,被無數人小心翼翼仰望、討好、刻意逢迎。
她才驟然恍然——原來從很早以前,她就格外在意那個眼神。
她早已記不清那人的眉眼樣貌,記不清對方的身份家世。
連當時的場景都模糊不清,可那道淡漠無視的目光,卻清晰得仿佛就落在眼前,一針一線,刻進了記憶深處。
紛亂的思緒翻湧間,一道清脆明媚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將她的神思猛地拉回現實。
「然然,嘗嘗這個靈露清茶,味道很清甜的。」
唐甜端著一杯剔透的茶飲,笑意溫柔地遞到她面前。
林然回過神,抬手隨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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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清楚,能擺放在星瀾闕、送到她手邊的吃食飲品,無一不是末世里千金難求的珍稀好物。
而且皆是特意調配過的溫和品類,靈力清淺柔和。
即便是她這種尚未覺醒異能的普通人,也能順暢消化,不會被狂暴的能量灼傷經脈。
那些專供高階異能者吸收、普通人觸碰便會反噬的高能靈材。
自始至終都不會出現在她的視野之內。
她抬眼掃向不遠處的世家二代們,這群少年少女個個出身不凡。
此刻卻都在拼命克制著心底的躁動,努力維持著體面從容的模樣。
可眼底深處那股迫切想要博取她關注、獲得她好感的衝動依舊藏不住,隱隱透著難以掩飾的討好。
林然淡淡收回視線,指尖捏著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清潤的茶香在舌尖散開,她隨即緩緩放下杯子。
餘光里,恰好對上寧朔投來的一道關切目光。
今日是她與這個少年第一次見面,在此之前,她從未聽過他的名字,也絲毫不了解他的過往。
可僅僅是相處片刻,她便能清晰感覺到,他骨子裡是疏離清冷的。
不是輕易與人親近的性子,生人勿近,氣場淡漠。
和記憶里那個給予她無視眼神的人,是同一類人。
可就是這樣本該矜貴自持、淡漠疏離的人,此刻卻收斂了一身鋒芒。
在她面前,盡力展露著溫和、妥帖與友好。
這般落差,讓林然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方舟集團頂層專屬訓練場。
林燼估摸著時間已然差不多,便收了劍,停下了持續許久的修行,抬步走出訓練場。
傅深之前便同她說過,林然被玩伴約了外出散心。
可她了解自己的妹妹,林然素來依賴她,心性敏感,斷然不會在外過夜。
依著性子,最晚也定會在晚餐之前趕回別墅。
正因如此,她才選擇在此刻停下修煉,準備返程。
若是放在之前在星際的時候,以她的性子,比起有專門的修煉場所的別墅——
她更願意直接留宿在方舟頂層,省去來回奔波,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
可林然不同!
那七個男人於她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不值一提的存在。
可妹妹是她唯一的軟肋與牽掛。
哪怕往返路途繁瑣,會耽擱不少修煉時間,她也心甘情願,按時回去陪伴。
傅深早已算準她的心思,在她踏出訓練場之前,便靜立在門外等候。
見林燼走出來,他快步上前,抬手取出柔軟的巾帕,輕輕覆上她的額角,做出替她擦汗的動作。
實際上,以林燼的實力,周身流轉的異能早已將所有汗液盡數蒸發,肌膚清清爽爽,沒有半分黏膩。
只是心理上難免覺得不乾淨。
他指尖動作輕柔,低聲絮絮說著關切的話語,語氣溫柔繾綣。
「修煉許久,身子可還撐得住?別太過勉強自己。」
林燼全程沒有應聲,眉眼淡漠,徑直走到一旁的休閒區,在柔軟的沙發上落座。
緩緩閉上雙眼,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
傅深見狀,斂了眼底的執念,端起早已備好的清靈凝露,傾身靠近。
將杯沿輕抵在她唇邊,輕聲哄勸:「阿燼,喝一點潤潤喉,舒緩一下心神。」
林燼依舊沒有睜眼,沒有言語,只微微啟唇。
於旁人而言這微不足道的小動作,於傅深而言,已是她給出的最大回應。
溫熱清潤的靈液緩緩入喉,片刻後,林燼微微側過臉頰,示意已經足夠。
自始至終,她都未曾睜開過眼眸,不曾看他一眼。
傅深順從地收回茶盞,放在一旁的桌几上,隨即半跪下身。
手掌覆上她的肩頭,力道沉穩柔和地為她揉捏酸脹的肩頸,動作專注又克制。
偌大的頂層空間靜謐無聲,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交織。
就在此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率先漫了進來。
江徹身上的玄色作戰服多處撕裂,大片暗紅的血跡浸染衣料,順著衣擺往下滴落,在光潔的地面暈開淺淺的血痕。
就在他現身的剎那,原本閉目休憩的林燼驟然掀開了雙眼。
她記得是她親自吩咐的江徹,深入污染區獵殺異獸,為林然籌備覺醒異能所需的核心材料。
其實這類核心材料,傅深有,其餘幾人也各有私藏的備份存貨。
就連江徹自己,庫房裡也存放著不少品質上佳的藏品。
論保存手法,皆是用末世頂尖的封存術處理,藥效損耗極低,和新鮮獵殺的幾乎沒有差別。
可她只想給妹妹最好的。
休眠封存的再好,終究不及剛從異獸體內取出、血氣鮮活的原材純粹。
因此才特意派江徹去搜集最新鮮的。
以江徹的實力,尋常污染區的異獸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林燼眉心微蹙,心底浮起一絲難得的疑惑。
是她感知出錯了嗎?
這些血跡,會不會只是江徹獵殺異獸時沾染到的,並非他自身受傷?
可沾染的獸血腥氣,和人類自身傷口滲出的血氣,氣息質感截然不同。
這二者的區別,她自認不會分辨錯。
「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