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討厭失控,最厭棄混亂與不可控,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那天他們跪地哀求、瘋態畢露,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多餘的動盪。
沒趕他們走,不是心軟,不是默許,更不是半分特殊——只是沒必要。
不值得她費心動手,不值得她浪費一絲情緒。
不見,不靠近,不接觸,是她能給出的、最平靜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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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冷遇,幾次閉門不見,幾次近乎漠然的無視。
那七個曾跌入泥潭的人,終究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們是天之驕子,是帝王,是元帥,是執掌一方的強者。
靜下來,心再亂,也能看清,她沒有情愛,沒有動容,沒有心軟。
她甚至厭惡他們那天的失控,不見,不是氣,不是鬧,是嫌麻煩。
不趕,不是捨不得,是沒必要。
他們把尊嚴碾碎,把驕傲踩爛,換來的不是她的動容。
只是她眼底一絲懶得理會的漠然,換旁人,早該清醒,早該抽身,早該拾起體面。
可他們,在看清這一切的那一刻,非但沒有退縮,沒有苦澀,沒有怨懟——
反而在死寂般的清醒里,看見了另一樣東西——機會。
她無情,無愛,不憐憫,不心動,可她沒有丟棄他們。
她冷眼旁觀他們的卑微,卻沒有斬斷那層維繫。
她骨子裡的漠然與惡劣,他們看得一清二楚,而他們,甘之如飴。
只要能得到她一點目光,只要能被她放進視線里。
只要能讓她記住、在意、哪怕只是厭棄——他們都可以。
尊嚴可以再碎一次,驕傲可以不要,身份可以拋開。
天之驕子的身段,能碾進塵埃,能埋進泥里。
她喜歡安分,那他們就安分到極致。
她討厭失控,那他們就把所有瘋魔藏在骨血里,絕不外露半分。
她冷眼旁觀他們的卑微,那他們就卑微得讓她順眼。
只要能換她一眼,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只要能成為她眼裡哪怕微不足道的存在。
他們願意付出一切,哪怕她一輩子無情,哪怕她一輩子不動心。
哪怕她一輩子都帶著骨子裡的涼薄與惡劣,看著他們俯首稱臣,也沒關係。
他們只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被她看見的機會——為此,萬死不辭。
…
燈開得很淡,把影子拉得漫長。
謝辭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姿態放得極低極低。
沒有身為軍團長的氣勢,沒有強者氣場,連呼吸都放輕,像怕驚擾了空氣。
他已經這樣安分了太久。
收起所有鋒芒,壓下所有瘋癲,把曾經的驕子傲骨,一層一層剝乾淨。
不爭不搶,不鬧不怨,不靠近不越界,只安安靜靜守在她視線能及的角落。
卑微到了塵埃里,卑微到幾乎沒有存在感,林燼抬眼,第一次,主動側目。
不是因為心軟,不是因為在意,更無關情愛。
只是這麼久以來,他安分、克制、隱忍、順從,把姿態揉碎了遞到她面前,
終於讓她那片無波無瀾的心湖,輕輕……頓了一下。
她依舊無情,依舊無愛,依舊從骨子裡淡漠。
可她看著眼前這個本該站在雲端的人,心甘情願把自己貶到泥沼里。
連抬頭看她都帶著小心翼翼,連呼吸都順著她的情緒。
她心底那點惡劣,被輕輕勾了一下,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可以把驕傲碾碎,把尊嚴放下,把一切都捨棄,只為她一點點目光。
她沒說話,只是這麼看著他,一眼,很淡,很輕,很漠然。
謝辭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垂得更低。
他沒有狂喜,沒有失態,連情緒都不敢外露。
只是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指尖微微發顫。
就這一眼,足夠他再付出千萬次卑微,足夠他,把自己徹底釘死在她腳下。
…
沈寂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姿態放得比誰都輕。
像一片隨時會散去的影子,安分得近乎透明。
曾經也是天之驕子,心思敏銳,力量拔尖。
如今卻把所有鋒芒都掐死在骨子裡,連一絲氣息都不敢亂了。
他從不靠近,從不索取,從不鬧,從不求。
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把所有不安、所有執念、所有瘋癲,全都死死壓在心底。
卑微到了極點,溫順到了極點,連存在都像是在討好她的安靜。
林燼原本只是垂著眼,沒打算理會。
可這份過分的安分、過分的隱忍、過分……
輕賤自己的姿態,到底還是讓她抬眼,淡淡掃了他一下。
沒有溫度,沒有情緒,沒有半分憐愛,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沈寂的肩膀極輕地顫了一下,他沒有抬頭,沒有說話,連呼吸都屏住。
只是順從地垂著眼,接受她這一瞥施捨般的目光。
只有緊緊攥起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幾乎要炸開的情緒。
…
陸珩一貫是最溫和、最懂分寸的那一個。
如今連那份溫和都被碾成了極致的順從。
沒有靠近,沒有出聲,沒有半分逾矩,就安靜地立在一側。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只是一件擺設。
曾經也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如今把所有稜角全部磨平。
把自尊疊得整整齊齊,收得無影無蹤。
不鬧、不怨、不搶、不纏,只安安靜靜守著她能容忍的距離,卑微到了近乎透明。
林燼原本只是漠然地看著前方,對周遭一切都不上心。
可他這份克制到了極點、溫順到了極點、連存在都在討好她的模樣。
終究讓她頓了頓,她輕輕側過目光,無波,無瀾,無情,無愛,只是漠然一瞥。
陸珩的身形幾不可查地一僵,他依舊維持著溫順低眉的姿態。
不敢抬頭,不敢激動,連一絲狂喜都不敢表露。
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泄露了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就這一眼,已是他傾盡所有卑微,換來的全部獎賞。
…
江徹,他生來最野、最藏不住鋒芒,如今卻把一身烈性生生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