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一閉眼就看見林婉晴和陸景川接吻的畫面。
那個畫面像被人按了循環播放鍵,在腦子裡轉了一整夜,轉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翻來覆去地折騰到凌晨五點,最後實在躺不住了,爬起來去廚房找吃的。
冰箱裡只有半盒過期的牛奶和兩根蔫了的黃瓜,她把牛奶扔進垃圾桶,對著那兩根黃瓜發了五分鐘呆。
隔壁房間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婉晴要麼睡得很死,要麼跟她一樣一夜沒睡。
江妍覺得是後者。那個女人連睡覺都是繃著的,怎麼可能睡得死?
早上七點,江妍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就聽到客廳有動靜。
她裹著浴巾走過去,看到林婉晴已經穿戴整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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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闊腿褲,白色真絲襯衫,頭髮吹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像是要去拍雜誌封面。
她正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目光在各個角落停留,像是在做某種評估。
「起這麼早?」江妍靠在門框上,聲音沙啞。
林婉晴轉頭看她,目光在她濕漉漉的頭髮和浴巾上停了一秒,迅速移開:「搬家公司九點到,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嗎?」
「沒有。」
「那你現在去收拾。」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婉晴看著她,沒說話,算是默許。
江妍走過去,在她對面站定。兩個人之間隔了兩米,像兩個拳擊手在賽前對視。
「昨晚的事,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林婉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昨晚什麼事?」
江妍差點被她這句話噎死。
昨晚什麼事?她跟別的男人在她家客廳接吻,然後問她昨晚什麼事?
「林婉晴,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我知道你說的是哪件事。」林婉晴的聲音平靜,「但我不覺得有什麼好說的。我們之間有協議,互不干涉私生活。我昨晚的行為沒有違反任何一條。」
江妍被她這套邏輯氣得笑了:「協議是協議,但我們是昨天上午領的證。新婚夜,你帶別的男人回家,你覺得這合適嗎?」
「你也沒閒著。」
四個字,像四把刀,扎得江妍啞口無言。
是啊,她也帶人回來了。
陳知意雖然不是她女朋友,但在林婉晴眼裡,一個女的摟著另一個女的進門,跟帶男人回家有什麼區別?
江妍深吸一口氣,換了個策略:「如果我告訴你,陳知意只是我朋友,我昨晚帶她回來只是因為她沒地方去,你信嗎?」
林婉晴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你不需要跟我解釋。我們之間不需要解釋。」
江妍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行,你狠」的笑。
「行,不需要解釋。那我們就來把話說清楚。」江妍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林婉晴猶豫了一下,坐下了,但刻意保持了距離,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人的空位。
「昨晚的事,算扯平了。」江妍說,「但為了避免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我們需要把規則細化一下。」
「什麼規則?」
江妍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許帶人回我們共同居住的地方。不管是你那邊的房子還是我那邊的,只要是兩個人一起住的地方,就不能帶第三個人回來過夜。這是對合住者最起碼的尊重。」
林婉晴想了想:「可以。」
江妍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在外面,不許被人拍到親密照。你愛跟誰約會跟誰約會,但不能被狗仔拍到,不能被媒體曝光。江家和林家的臉面,丟不起這個。」
林婉晴點頭:「這條我可以做到。」
「第三。」江妍看著她,「陸景川這個人,你能不能離他遠點?」
林婉晴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
「因為這個人不對勁。」江妍認真地說,「他在追你,你看不出來嗎?」
「他在跟我談商業合作。」
「男人追女人,最喜歡用的藉口就是談合作。」江妍翻了個白眼,「林婉晴,你是商業天才,但在感情方面,你遲鈍得像個木頭。」
林婉晴的臉色冷了一度:「我不需要你來評判我的社交關係。」
「我不是評判,我是提醒。」江妍身體前傾,語氣放軟了,「陸景川這個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但我在酒吧里見過他幾次。他跟女人說話時的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因為你也是這種人?」林婉晴接得又快又准。
江妍噎了一下。
行,這一局算她輸。
「不管我是不是這種人,我說的都是事實。」江妍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婉晴,「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你自己的直覺。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有沒有覺得他的眼神讓你後背發涼?」
林婉晴沉默了。
她確實有不舒服的時候。昨晚陸景川湊過來親她,她是沒反應過來,她當時的第一反應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但這種話,她不會對江妍說。
「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林婉晴站起來,「你現在該去收拾東西了。九點搬家公司到。」
江妍轉過身,靠在窗邊,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
「林婉晴,我們雖然是假結婚,但在這三年裡,我們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出事,我跑不了。我出事,你也跑不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所以,保護你就是保護我自己。你明白嗎?」
林婉晴看著她,陽光落在江妍臉上,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痞氣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關心,不是在意。
是認真。
「我明白。」林婉晴說,「同樣的,你也別給我惹麻煩。」
江妍笑了,那個笑容恢復了平時的痞氣:「放心,我惹麻煩從來不讓人發現。」
林婉晴沒接話,轉身走向客房。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江妍。」
「嗯?」
「昨晚的事,對不起。」
聲音很小,小到江妍差點沒聽到。
她愣了一秒,然後笑了:「扯平了。我也對不起。」
林婉晴沒回頭,推門進了客房。
門關上的一瞬間,江妍看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紅。
就那麼一瞬間,門就關上了。
江妍站在客廳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的耳朵也燙。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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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搬家公司準時到了。
江妍的東西比想像中多,兩個工人搬了四趟才搬完。
林婉晴站在一旁看著,表情逐漸從平靜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到底有多少雙鞋?」
「不多,三十多雙吧。」
「三十多雙叫不多?」
「跟我的朋友們比,我算少的。」江妍把最後一個鞋盒塞進箱子,抬頭沖林婉晴笑,「放心,你家的鞋櫃放得下。」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沒說話。
搬家的過程還算順利,除了江妍非要抱著一個巨大的毛絨熊上車,被林婉晴用眼神殺了三次之外,沒有什麼大的衝突。
毛絨熊最終還是上車了,被塞在后座,繫著安全帶,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乘客。
林婉晴坐在副駕駛,全程沒看那隻熊一眼。
江妍開著車,餘光瞥了她好幾次。
今天的林婉晴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大概是眼神吧。昨晚那個冷得像冰刀的眼神,今天柔和了一點,像冰面上有了裂紋,透出底下的一點點溫度。
只有一點點。
像冬天裡快要熄滅的火堆,湊近了才能感覺到一絲熱氣。
到了林婉晴的公寓,江妍第一次見識了什麼叫做「有錢人的低調」。
公寓在江城最貴的地段,整棟樓只有十二戶,一戶一層。
電梯是入戶式的,刷卡直接到家門口,連走廊都不用走。
林婉晴刷了卡,電梯門打開,對面就是一道深灰色的防盜門。
「到了。」她輸入密碼,門開了。
江妍走進去,第一反應是——冷。
不是溫度冷,是風格冷。
整個客廳是黑白灰的色調,灰色的沙發,黑色的茶几,白色的牆壁,連窗簾都是深灰色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沒有照片,沒有花,沒有那些讓家裡看起來像家的東西。
乾淨得像樣板間。
冷清得像停屍房。
「你就住這兒?」江妍環顧四周,表情一言難盡。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江妍放下行李,「就是覺得,你這個家,不太像家。」
林婉晴沒接話,帶著她去了客臥。
客臥比主臥小一點,但設施齊全——床、衣櫃、書桌、獨立衛生間,窗戶朝南,陽光很好。
「你就住這間。」林婉晴說,「主臥是我的,不要進。廚房可以用,但用完要收拾乾淨。客廳是公共區域,但我在的時候,你最好不要帶朋友來。」
江妍把行李箱放倒,打開:「還有別的規矩嗎?」
「想到再告訴你。」
「那我也有個規矩。」
林婉晴看著她。
「你能不能在家裡笑一下?哪怕一下?」江妍認真地提出要求,「你整天板著臉,我住在這裡會抑鬱的。」
林婉晴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笑,但至少動了。
「滿意了?」
「勉強及格。」江妍豎起大拇指,「繼續努力。」
林婉晴轉身走了。
江妍聽到主臥的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整個公寓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她站在客臥中間,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深吸了一口氣。
搬家了。
跟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人同居了。
這劇情發展得,比她追過的任何一部劇都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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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妍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走出客臥,發現林婉晴在廚房。
她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切菜。
動作很熟練,刀工很好,土豆絲切得均勻細長,一看就是常做飯的人。
江妍靠在廚房門口,雙手環胸:「你會做飯?」
林婉晴頭都沒抬:「我會的東西很多。」
「那你昨晚怎麼沒做飯?」
「昨晚有事。」
「跟陸景川約會的事?」
刀停了。
林婉晴轉頭看她,眼神冷了兩度:「江妍,我們說好的,互不干涉。」
「我沒幹涉,我就是好奇。」江妍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你是自由的,你想跟誰約會就跟誰約會,我絕對不攔著。」
林婉晴轉回去繼續切菜:「你知道就好。」
江妍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冰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食材,青菜、雞蛋、牛肉、牛奶、水果,分類明確,擺放有序。
跟她的冰箱形成了鮮明對比,她的冰箱裡只有酒和過期食品。
「需要幫忙嗎?」
「不用。」
「那我看著你做飯。」
「也不用。」
「但我想看。」
林婉晴沒再說話。
江妍就靠在門框上,看著林婉晴做菜。
看著她切菜、熱油、下鍋、翻炒。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油煙機的聲音嗡嗡響,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好聽。
她突然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廚房,居然有人在做飯,有了一點人氣。
「林婉晴。」
「又怎麼了?」
「我們以後能不能每天都這樣?」
林婉晴翻炒的動作頓了一下:「每天這樣?你不是要在外面吃嗎?」
「我是說,在家裡吃飯。」江妍說,「我可以在外面吃,但偶爾在家裡吃一頓,感覺也不賴。」
林婉晴沒回答,把炒好的土豆絲盛出來,又起鍋炒了個西紅柿雞蛋。
兩道菜,兩碗米飯。
兩個人坐在餐桌兩端,面對面吃飯。
中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像是隔了一條河。
江妍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了兩口,眼睛亮了:「好吃!」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吃飯:「嗯。」
「真的好吃!你放了什麼?為什麼比我媽做的好吃?」
「醋。」
「只放了醋?」
「還放了別的。」
「放了什麼?」
林婉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秘密。」
江妍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種痞里痞氣的笑,是發自內心覺得好笑的。
「林婉晴,你有沒有發現,你今天話比昨天多?」
林婉晴筷子頓了一下:「有嗎?」
「有。昨天你跟我說話,最短的一句只有一個字。今天最長的一句有七個字。」
「……你無聊不無聊?」
「不無聊。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江妍撐著下巴看她,「你這個人吧,表面看著冷,其實骨子裡也沒那麼冷。」
林婉晴低下頭,繼續吃飯,沒接話。
她的耳尖又紅了。
江妍看到了,這次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說破,低下頭吃飯,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吃完飯,林婉晴去洗碗。
江妍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在水龍頭下沖洗碗碟,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婉晴。」
「嗯。」
「你還欠我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新婚夜我問你的那個問題。」江妍看著她的背影,「你說陸景川湊過來親你,是你沒來得及躲。那你告訴我,你想躲嗎?」
水龍頭的聲音嘩嘩響。
林婉晴關了水,把碗放在瀝水架上,擦了擦手。
轉過身,跟江妍對視。
「想。」她說,「當然想。」
江妍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撒謊的痕跡。
她信了。
「那就好。」
「好什麼?」
「沒什麼。」江妍轉身往客臥走,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晚安,林婉晴。」
「晚安。」
江妍走進客臥,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心跳有點快。
不是因為喜歡。
是因為放心。
林婉晴不喜歡陸景川。
這就夠了。
至於她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她不想去想。
也不打算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