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家回來那晚，江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拖三個月到半年？那得見多少次面？吃多少頓飯？裝多少回乖？
想想就頭疼。
她給林婉晴發了條消息：「姐姐，睡了嗎？」
對面隔了十分鐘才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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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林婉晴：「說。」
江妍：「要不咱倆來點猛的，一次性讓老爺子們死心？」
林婉晴：「比如？」
江妍：「我找個女朋友帶回家，你找個男朋友帶上門。雙重打擊，他們總該知難而退了吧？」
這次對面沉默了兩分鐘。
江妍以為林婉晴要拒絕，正準備再發消息，屏幕上跳出一個字：「行。」
江妍樂了，翻了個身繼續打字：「那你有人選嗎？」
林婉晴：「有。上次你見過的，陸景川。」
江妍回憶了一下，新婚夜修羅場那個商業男友？哦對，是假的。
「靠譜嗎？」
林婉晴：「商業夥伴，演戲專業。」
江妍：「那行，明天？我先來，你來我家。後天你去你家，我上門。兩連擊。」
林婉晴：「可以。」
江妍發了個「合作愉快」的表情包，林婉晴沒回。
她也不在意，開始物色「女朋友」人選。
第一個想到沈默，但沈默是男的，不行。
第二個想到酒吧里經常一起玩的小野貓，陳知意，長得漂亮，性格放得開，關鍵是嘴嚴。
江妍給陳知意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情況。
陳知意在電話那頭笑得花枝亂顫：「江少，你也有今天！行，這忙我幫了，需要我演到什麼程度？」
「越親密越好，最好讓我爺爺當場心梗。」
「你確定？」
「確定。」
第二天下午，江家老宅。
江爺爺正在院子裡澆花，心情不錯。昨天林老頭打電話來說兩個孩子處得還行，有戲。
門鈴響了。
江母去開門，看到江妍摟著一個長發美女站在門口，笑臉瞬間僵住。
「媽，我回來了。」江妍笑嘻嘻地進門，手還搭在陳知意腰上。
江母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幹嘛？你爺爺在家！」
「我知道啊，我特意帶女朋友回來給你們看看。」江妍故意把「女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
江母眼前一黑。
客廳里，江爺爺聽到動靜放下噴壺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江妍和她身邊的女人。
「妍妍，這位是？」
江妍摟著陳知意的肩膀，笑得燦爛：「爺爺，這是我女朋友，陳知意。我們在一起三個月了，我覺得應該帶回來給您看看。」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金魚吐泡泡。
陳知意配合地靠到江妍肩上，聲音嬌軟：「爺爺好，常聽妍妍提起您。」
江爺爺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陳知意，又看了看江妍，臉上的表情風雲變幻。
江母站在一邊，瘋狂給江妍使眼色：你瘋了嗎？
江妍視而不見，繼續說：「爺爺，我知道您想讓我結婚，但我想跟知意在一起。我跟林家那位林小姐真的不合適，強扭的瓜不甜，您就成全我和知意吧。」
說完還在陳知意臉上親了一口。
江爺爺深吸一口氣。
江妍以為他要發火，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結果老頭子笑了。
笑得慈眉善目，和藹可親。
「妍妍啊，你這招太老套了。」
江妍一愣。
江爺爺坐到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爺爺我當年在部隊，什麼把戲沒見過？你這叫『假戀愛真退婚』，三十六計里的『苦肉計』變種。你以為帶個假女朋友回來，我就會氣得退婚？幼稚。」
江妍臉色微變：「爺爺，她真是我女朋友...」
「是嗎？」江爺爺抬眼看向陳知意，「姑娘，你說你是妍妍女朋友，那我問你，妍妍左腳腳踝上有個胎記，是左邊還是右邊？」
陳知意張了張嘴，看向江妍。
江妍也懵了。她左腳腳踝哪有胎記？她腳上乾乾淨淨的。
「沒有胎記對吧？」江爺爺呵呵一笑，「詐你的。但你的反應已經說明問題了。」
陳知意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
江爺爺放下茶杯，看著江妍：「妍妍，爺爺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你這點小聰明，留著對付別人吧。」
江妍臉都綠了。
陳知意小聲說：「江少，這戲我演不下去了……」
「你走吧。」江妍鬆開手，沖陳知意點點頭。
陳知意如蒙大赦，逃一樣跑了。
客廳里只剩下江妍和爺爺，還有旁邊假裝透明人的江母。
江爺爺站起來，拍了拍江妍的肩膀：「明天，林家那邊估計也有好戲看。你那個未婚妻，怕是要帶個假男朋友上門。」
江妍瞳孔地震。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走吧，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去看林家的戲。」江爺爺哼著小曲回屋了。
江妍站在客廳里，感覺整個人被老頭子按在地上摩擦。
她掏出手機給林婉晴發消息：「計劃失敗，我爺爺是千年老狐狸。」
林婉晴秒回：「我爺爺也是。」
江妍：「？？？」
林婉晴：「我還沒行動，但我覺得他看穿我了。」
江妍：「那明天還演嗎？」
林婉晴：「演。就算被看穿，也要噁心他們一下。」
江妍笑了：「好，那就噁心到底。」
次日，林家老宅。
林婉晴難得穿了條連衣裙，化了個精緻的妝，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林爺爺看在眼裡，心裡美滋滋的：孫女終於開竅了。
門鈴響了。
林婉晴去開門，帶進來一個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手裡還捧著一束紅玫瑰。
「爺爺，這是陸景川。」林婉晴介紹道，「我男朋友。」
陸景川上前一步，禮貌地鞠躬：「林爺爺好，一直聽婉晴提起您，今天終於有機會拜訪。」
林爺爺笑著點頭：「好好好，坐。」
林父林母也過來了，看到陸景川，表情微妙。林母倒是挺熱情，林父板著臉，上下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婿」。
林婉晴坐在陸景川旁邊，兩人保持適當距離，但看起來確實像一對。
「景川在哪兒高就？」林爺爺問。
「陸氏集團，做點小生意。」陸景川謙遜地回答。
「陸氏？」林父挑了挑眉，「陸天明是你什麼人？」
「家父。」
林父眼神變了。陸天明，商界老狐狸，跟林家有過幾次不太愉快的合作。
林爺爺倒是面不改色：「不錯，年輕有為。你跟婉晴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陸景川看了一眼林婉晴，眼神溫柔，「只是婉晴低調，一直沒公開。」
林婉晴配合地垂下眼睫，假裝害羞。
林爺爺點點頭：「半年，時間不短了。那你知道婉晴有個娃娃親嗎？」
空氣突然安靜。
陸景川早有準備，笑了笑：「知道。但我覺得，婚姻應該建立在感情基礎上，而不是老一輩的約定。我跟婉晴是真心相愛，希望林爺爺能成全。」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打開，裡面是一枚鑽戒。
「我今天來，除了拜訪長輩，還想向婉晴求婚。」
林婉晴眼神一僵。
劇本里沒有這一出！
陸景川單膝跪地，深情款款：「婉晴，嫁給我。」
林婉晴看著那枚鑽戒，大腦飛速運轉。
這人是太入戲還是趁機來真的？
她正要開口拒絕，林爺爺說話了。
「小伙子，你先起來。」林爺爺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景川站起來，保持微笑。
林爺爺看著林婉晴：「婉晴，你跟爺爺說實話，這人真是你男朋友？」
林婉晴喉嚨發緊。
「你從小就不會撒謊。」林爺爺嘆了口氣，「每次撒謊，你右手食指會不自覺地搓衣角。從進門到現在，你搓了不下十次。」
林婉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正無意識地搓著裙角。
她迅速把手放下來。
陸景川的笑容也掛不住了。
林爺爺站起來，背著手在客廳里走了兩步：「你們倆啊，一個帶假女朋友，一個帶假男朋友，當我們這些老傢伙是傻子？」
林婉晴沉默。
「妍妍那丫頭昨天演了一出，被江老頭拆穿了。你今天又來一出，比你那個未婚妻演得還差。」林爺爺搖頭，「婉晴，你找的這個男演員，演技是不錯，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陸景川眼神微閃。
林爺爺犀利地盯著他：「他不是在演戲，他是真看上你了。」
林婉晴轉頭看向陸景川。
陸景川沒有否認，只是輕聲說：「婉晴，我對你是認真的。」
林婉晴臉色冷下來：「我們說好的，只是演戲。」
「我知道。」陸景川收起了那副深情面孔，恢復了商界精英的冷靜，「但跟你接觸下來，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不是演戲，是真的。」
「我不需要。」林婉晴站起來，「你可以走了。」
陸景川看了她幾秒，點點頭，把戒指收起來，禮貌地向林爺爺等人告辭，離開了林家。
客廳里的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林母輕聲說：「婉晴，這個人……」
「只是商業夥伴。」林婉晴聲音冰冷，「以後也不會再合作了。」
林爺爺重新坐下來，看著林婉晴，眼神複雜：「婉晴，你跟爺爺說實話，你是不是特別排斥這門婚事？」
「是。」
「為什麼？因為對方是女的？」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不全是。我排斥的不是性別，是被安排。」
林爺爺明白了。
「那爺爺問你，如果給你時間相處，你會不會試著接受江家那丫頭？」
「不會。」林婉晴回答得乾脆利落。
林爺爺嘆了口氣：「行，爺爺不逼你。但你也別急著拒絕，先處處看，實在不行，爺爺親自去跟江老頭說，把婚退了。」
林婉晴抬眼看著爺爺，第一次在爺爺臉上看到了妥協。
「謝謝爺爺。」
「別謝得太早。」林爺爺站起來，「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你要是還是這個態度，我親自退婚。但這三個月里，你要跟江妍正常相處，不許搞這些小動作。」
林婉晴點頭：「好。」
同一時間，江家。
江妍也在接受江爺爺的「再教育」。
「三個月。」江爺爺伸出三根手指，「你給我老老實實跟林丫頭處三個月。處不好，我親自去退婚。處得好，那你就給我乖乖結婚。」
江妍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不情願的樣子：「行吧，三個月就三個月。」
她回到房間，立刻給林婉晴打電話。
「你那邊怎麼樣？」
林婉晴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三個月期限。處不好就退婚。」
「我這邊也是！」江妍笑了，「三個月而已，隨便演演就過去了。到時候一拍兩散，各回各家。」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嗯。」
「那接下來怎麼演？」
「正常相處。偶爾見面，在長輩面前維持友好形象。私下各過各的。」
「成交。」江妍心情大好，「那姐姐，三個月合作愉快。」
「別叫我姐姐。」
「好的姐姐，沒問題姐姐。」
林婉晴掛了電話。
江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上揚。
三個月。
熬過去就自由了。
她翻了個身，打開手機刷朋友圈，看到沈默發了一條動態：「最近有個朋友被逼婚，對象還是女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底下已經有十幾條評論，都是在問是誰。
江妍面無表情地點了評論：「你再笑，我把你酒吧砸了。」
沈默秒回：「嫂子好！」
江妍：「……滾。」
她退出朋友圈，不小心點進了林婉晴的聊天框。兩人的聊天記錄寥寥幾條，全是關於演戲的安排，乾淨得像商務談判。
江妍想了想，發了一條：「三個月後，你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林婉晴過了幾分鐘才回：「睡三天三夜。」
江妍：「不工作？」
林婉晴：「不工作。」
江妍：「那第二件事呢？」
林婉晴：「把你拉黑。」
江妍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突然笑出了聲。
「姐姐，你嘴硬的樣子還挺可愛。」
這次林婉晴沒有回覆。
但江妍看到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發過來。
她笑意更深了。
三個月。
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窗外月亮很圓，蟲鳴陣陣。
兩個人的手機屏幕先後暗下去，各自安睡。
誰也不知道，這三個月將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