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酥酥推開別墅大門時,陸衍深正站在客廳窗邊。
聽見門鎖的響動,他轉過身,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懷裡的透明文件袋。
「看完了?」
「看完了。」
她換好鞋,沒有像往常那樣把包放在玄關柜上,仍將文件袋抱在胸前。陸衍深走近兩步,接過她肩上的包,卻沒碰那封信。
「蘇錦寧送你回來的?」
「司機一直在街對面等。我出來以後給他發了消息。」
「牛奶喝了嗎?」
「喝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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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
姜酥酥抬頭看他。「看得出來?」
「眼睛沒紅。」
「那你還問。」
陸衍深抬手碰了碰她眼尾,指腹停在那裡。「因為你沒哭,我才問。」
她避開他的手,往客廳走了幾步。窗外有兩名負責維護草坪的工人正在收設備,其中一人將割草機推過石板路,朝同伴壓低聲音。
「今天這家安靜,前陣子天天進出黑車,我過來剪棵樹都得報三遍身份證。」
同伴捲起電線。「現在多好,女主人回家,男主人站窗邊等。你回家能有人等就不錯了,別挑人家車多。」
落地窗隔音不好,那兩句閒談清楚落進客廳。
姜酥酥回頭。「你一直站在這裡?」
「十分鐘。」
「司機給你報位置了?」
「進院門時報了一次。」
「那也用不著提前十分鐘等。」
陸衍深將她的包放到沙發邊。「我想第一眼看見你。」
她手裡的文件袋輕輕碰上衣角,發出一聲細響。陸衍深沒有追問信里的內容,也沒有催她坐下,只替她倒了一杯溫水。
姜酥酥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又放回桌上。
「她讓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這兩件你都做得不穩定。」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挑問題?」
「我在確認她的要求。」
「還有別的。」
她坐進沙發,透明文件袋平放在膝上。陸衍深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只隔著信封的一角。
「她說,我不需要因為自己的體質覺得有錯,也不用靠特殊去換任何東西。」
他的手落在她膝側,沒有壓住信,只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還說,如果有人因為我身上的氣味接近,要看清楚對方想要什麼。」
陸衍深看著她。「你看清楚了嗎?」
「最開始沒有。那時候你讓我換洗髮水,換房間,還把香水、沐浴露和衣物柔順劑全查了一遍。」
「那段可以不提。」
「為什麼不提?陸總把我堵在門邊聞了那麼久,現在想銷毀歷史記錄?」
「沒有銷毀。」他的手指順著她腕間移下去,與她十指相扣,「當時確實想確認味道來自哪裡。」
「確認以後呢?」
「想留下。」
「留味道,還是留人?」
「開始分不清。」
姜酥酥看了他片刻。「現在呢?」
「味道屬於你,人也屬於你自己。」
「聽起來挺守規矩。」
「我還沒講完。」陸衍深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你屬於自己,但婚姻關係屬於我們。你不能隨便反悔。」
「契約都廢了,還有違約條款?」
「有。」
「哪一條?」
「陸太太不能無故失聯,不能拿自己冒險,不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跟危險人物見面。」
她輕輕踢了一下他的鞋尖。「全是你後來加的,我沒簽字。」
「你可以補簽。」
「那你也簽。陸衍深不能替我做決定,不能把陪同講成看管,不能利用聞到的東西占便宜。」
他握著她的手收緊一點。「最後一條需要定義。」
「需要什麼定義?」
「什麼程度算占便宜。」
姜酥酥耳側熱起來,伸手要把文件袋拿走。「不給你看了。」
陸衍深沒有攔,只靠回沙發。「我沒說不簽。」
她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信封隔著透明袋,正面的「酥酥親啟」仍然清晰。姜酥酥摸過那四個字,又將文件袋打開,把舊信封取了出來。
「看嗎?」
陸衍深接過去,卻沒有拆開。「你想讓我看?」
「想。」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確認她沒有改口,才沿著已經開啟的封口取出兩頁信紙。
客廳安靜下來。
姜酥酥沒有陪著再讀,她靠在沙發里,看著陸衍深握住信紙的手。他讀得很慢,中途沒有出聲。看到關於氣味、拒絕和離開的那一段時,他抬眼看了她一次。
「怎麼了?」
「她比你會講道理。」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來不及。」
他低頭繼續往下讀。
翻到第二頁後,他的視線停在「媽媽唯一的願望,就是你能被好好愛著」那一行,手指在紙邊停了一拍。
姜酥酥盯著他的手。「看到哪了?」
「這裡。」
他把信紙轉過一點,讓她看見那行字。
「壓力大嗎?」
「為什麼有壓力?」
「她把要求寫得很清楚。要在我拒絕時停下來,要聽我把話講完,還要承認我的人生屬於我自己。」
「我會做。」
「你以前可沒少犯錯。」
「以後也可能犯。」陸衍深沒有迴避,「你指出來,我改。」
「如果改得慢呢?」
「你可以罰。」
「怎麼罰?」
「分房不行。」
姜酥酥忍了兩秒,還是笑出了聲。「我還沒想,你先把最怕的排除了?」
「需要提前明確底線。」
「陸總的底線怎麼總在床附近?」
他將信紙按原來的摺痕合好。「因為別的罰法影響不到我。」
「少開一次會呢?」
「可以。」
「一個月不准進書房?」
「可以。」
「不准收學費?」
陸衍深看向她,目光停了幾秒。「期限。」
「怎麼還討價還價?」
「長期不接受。」
她將臉偏向一旁,唇邊的笑卻壓不下去。蜜甜從頸側一點點漫出來,沉在兩人交疊的呼吸里。
陸衍深把信放回信封,又裝進透明文件袋,雙手遞還給她。
姜酥酥接住時,他沒有立刻鬆開。
「她的願望,我接了。」
聲音很低,沒有起伏,每個字卻落得清楚。
她看著他,手指還壓在信封上。過了幾秒,她將文件袋放到茶几最裡面,轉身抱住了他。
陸衍深托住她後腰,讓她穩穩坐到自己腿上。
「信里還寫了什麼?」
「寫她很想抱一抱長大的我。」
他的掌心從她背後緩慢撫過。「這樣?」
姜酥酥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攥著他襯衫的前襟。「你又不是她。」
「我替不了她。」
「那你還抱這麼緊。」
「這是我的。」
蜜甜從她頸間湧出來,濃到整個客廳都是甜的。陸衍深低下頭,唇貼在她發頂上,呼吸停留許久。
她貼著他的心跳,忽然開口:「什麼時候辦婚禮?」
他的手臂收緊。
「你定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