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十點二十，國際快遞抵達陸氏集團法務部。
林悅沒有讓前台代收。她帶著兩名法務人員核驗封簽，又將簽收過程完整錄像，十一點前親自把文件送到別墅。
「外包裝沒有破損，封條編號和Morrison&Chen預先發送的一致。快遞從港島中轉，全程沒有異常停留。」
她把灰色文件箱放上書桌，視線從陸衍深移到姜酥酥。
姜酥酥今天穿了高領薄毛衣，頭髮也放了下來。林悅只看了一眼，便低頭打開簽收清單。
「需要我留在這裡嗎？」
陸衍深抬手檢查封條。
「不用。」
「集團下午還有三個會議。」
「推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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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推遲兩次。財務副總讓我轉告，再推下去，員工會認定蜜月傳聞屬實。」
姜酥酥耳後發熱，低頭去拿拆封工具。
陸衍深語氣平靜。
「讓他管好自己的部門。」
「明白。還有，前台兩名員工打賭您什麼時候回公司，輸的人負責一個月咖啡。需要處理嗎？」
「不需要。」
林悅合上文件夾，離開前補了一句。
「她們押的是下周。陸總如果有空，可以替員工節省一點咖啡錢。」
門合上，姜酥酥將拆封刀遞給陸衍深。
「你的員工都不怕你？」
「工作太閒。」
「林秘書也閒？」
「她今天話很多。」
「可能是看見了什麼。」
陸衍深抬眼，目光落在她被頭髮遮住的頸側。
「她看不見。」
「你怎麼知道？」
「我早上檢查過。」
姜酥酥立即把文件箱推給他。
「拆你的快遞。」
外層封條沿編號切開，裡面還有一隻防水文件袋。袋口加蓋Morrison&Chen騎縫章，附帶兩頁跨境公證說明。
陸衍深戴上手套。
「錄像開了嗎？」
「開著。」
姜酥酥將桌邊攝像機轉向文件袋。
「編號、封簽、時間都在畫面里。」
文件袋打開，三十四頁A4紙依次取出。每一頁右下角都有Morrison&Chen公證印章，紙面經過增強處理，藍色鋼筆字仍能看出年代留下的洇痕。
最後附著一份授權書。
姜酥酥逐字念完。
「授權陸氏集團代理人使用以下材料，向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監察機關、司法機關及依法設立的鑑定機構提交核驗。」
落款是蘇錦寧的中文名與英文簽名。
「日期是昨天。」
「她在快遞發出前補簽。」
陸衍深翻到第一頁。
秋平安的筆跡比謝涵檔案中的複印頁清楚許多。頁首寫著聯合研究所內部人員及職責，下面排列九個編號。
姜酥酥的手停在紙邊。
「完整名單。」
前七位與陸祖父留下的名字逐一吻合。早期財務、項目協調、醫學評估、樣本管理，每個人後面都標有職務和分工。
第八位，魏國梁。
職務欄寫著省教育廳副廳長，負責專項資金審批、高校醫學建設項目及外部行政協調。
第九位，周維正。
職務欄只有兩行。
項目總負責人。
研究方向及人員處置最終批准人。
姜酥酥盯著「人員處置」四個字。
「他們連回收都不寫。」
「這份名單形成得早，回收可能是後期內部術語。」
陸衍深翻到第二部分。資金流向圖用藍色鋼筆畫成，箭頭穿過四個不同主體。
教育系統科研撥款進入民間教育基金，再分拆到瑞康前身公司，最後以設備採購、臨床合作和人員補助名義進入研究所。
姜酥酥指向其中兩筆金額。
「陸祖父保存的資金記錄只有後兩段。」
「他能接觸瑞康前身公司和研究所，碰不到教育系統撥款的原始出口。」
「秋平安怎麼拿到這些？」
「頁腳有來源。」
她順著陸衍深指的位置看去。
經手人提供撥款底單，魏國梁辦公室秘書抄錄批號。
秘書姓名後面畫著一個叉，沒有離職時間，也沒有去向。
姜酥酥沒有停留太久，繼續翻頁。
第十六頁開始記錄甲等體質評估。林秀芝與秋平安的名字並排出現，後面寫著遺傳穩定度、腺體發育和第二代預測。
涉及姜酥酥的部分仍用「蜜香對象後代」代稱。
她的手指停下。
陸衍深直接按住那一頁。
「先看名單和批示。」
「我能看。」
「今天不看這一段。」
「為什麼？」
「沒有完整醫學說明，單獨看數據只會讓你亂想。」
「你又替我決定。」
「這份材料不會跑。」
姜酥酥看著覆在紙上的手，停了幾秒，最終翻到下一頁。
第二十二頁夾著周維正親筆批示的複印件。藍色項目計劃書的封面完整展開，與舊照片中拿在他手裡的那份尺寸、裝訂孔和摺痕全部對應。
批示寫在標題下方。
「甲等體質對象的後代研究列為最高優先級。」
下面另有一行。
「保留第二代遺傳樣本，必要時由本項目負責回收。」
落款處是周維正的簽名，日期恰好在林秀芝懷孕前三個月。
姜酥酥沒有出聲。
陸衍深的手從紙面移開，握住她放在桌邊的手。
「別壓味道。」
「我沒事。」
「甜味下去了。」
「我只是在看日期。」
她抬起另一隻手，點在簽名旁。
「他在我媽懷孕前就批准了。研究所後來讓她生下我，也在執行這份批示。」
「對。」
「蘇錦寧願意把這個交出來，謝正昀會更急著找到她。」
「城東安全屋已經準備好。她簽收地址後就會轉移。」
姜酥酥剛想繼續，樓下傳來汽車駛入的聲音。
張律師在下午一點趕到別墅。看完授權書、九人名單和周維正批示，他將所有頁面重新按編號排好。
「材料來源清楚，公證手續也完整。資金鍊、人員名單和照片能互相印證，內容如果屬實，已經夠移交紀委。」
姜酥酥看向他。
「還有哪裡不夠？」
張律師把秋平安記錄單獨抽出來。
「秋平安已經去世。三十四頁材料由她書寫，卻經蘇錦寧保管多年，中間還經過跨境轉移。對方會質疑筆跡、形成時間、保管過程，也會指控後補和偽造。」
「謝涵檔案里有秋平安親筆頁，可以比對。」
「只能做初步比對。正式鑑定需要原件。現在送來的全是公證複製件，增強處理還改變了部分墨跡細節。」
陸衍深合上文件袋。
「蘇錦寧本人作證，加原件筆跡鑑定。」
張律師看著他。
「原件在哪裡？」
「在她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