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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越是緊繃,越引人深陷

  姜酥酥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秀芝檔案移交補償金。

  七個字,每一個都認識。拼在一起,像把鈍刀子割在她心口上。

  「給我看轉帳時間。」她的聲音乾澀。

  陸衍深沒動。

  「陸衍深。」

  他把平板從她手裡抽走,鎖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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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看。」

  「我要看。」

  「姜酥酥。」他聲音沉下來,「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接收更多信息。」

  她抬頭,眼眶紅的,但沒有淚。那種很空的、被掏乾淨的紅。

  「你答應過我的。」

  陸衍深看著她。

  他確實答應過。不瞞著。一起面對。

  他把平板遞迴去。

  姜酥酥接過來,手指劃開屏幕。張律師的消息只有那一條,沒有更多細節。她的手指懸在對話框上方,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你想問什麼?」陸衍深走近一步。

  「我想問這筆錢是什麼時候打的。」

  「我來問。」

  他拿回平板,給張律師發了消息。三個字:轉帳時間。

  回復很快。

  【二十四年前。1月。具體日期銀行系統只保留到月份。】

  二十四年前的一月。

  姜酥酥的生日是二月十二號。

  她是早產兒。如果足月的話,預產期應該在三月。

  一月轉帳。補償金。

  也就是說,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她父親就已經把她母親的檔案,交給了瑞康。

  姜酥酥的手從平板上滑落。

  陸衍深一把接住她的手腕。她的脈搏跳得很快,但手指冰涼。

  「他知道。」姜酥的唇瓣幾乎沒有血色,「二十四年前。我媽還懷著我。他就已經知道了。」

  陸衍深沒否認。

  「他把我媽賣了。」她的聲音開始發顫,「然後他又把我賣了。三千萬,替嫁。他從頭到尾都知道。」

  「不一定。」陸衍深握緊她的手腕,「補償金和賣是兩個概念。有可能當年你母親主動離開研究所,瑞康需要有人把檔案交接回來。你父親只是經手人。」

  「那他為什麼從來不提?」姜酥酥猛地抬頭,「我媽死了十幾年,他一個字都沒跟我說過。不提研究所,不提瑞康,不提檔案。他裝得像什麼都不知道。」

  陸衍深沉默了兩秒。

  「所以我要查。」他說,「查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是主動參與還是被動經手。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去找他。」

  姜酥酥的身體僵住。

  「你知道我想去找他。」

  「你現在這個狀態去,他說一句'我不知道',你信不信?」

  姜酥酥閉上眼睛。

  信。她會信。因為那是她爸。哪怕證據擺在面前,她還是會想找一個理由替他開脫。

  「我去。」陸衍深鬆開她的手腕,手掌移到她後頸,指尖插進髮根,力道不重,「等張律師把轉帳前後的資金流水全部調出來。如果他只是過手,錢進去又出來了,那他可能真不知情。如果錢留下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姜酥酥睜開眼。

  「你去見他?」

  「嗯。」

  「以什麼身份?」

  「女婿。」陸衍深的嘴角動了一下,沒什麼笑意,「去看岳父,順便聊聊他的債務情況。很正常。」

  姜酥看著他。

  他說得輕巧。但她知道,他坐在她父親面前的時候,每一句話都會是刀子。

  「我不想你一個人去。」

  「你去了他會防備。」陸衍深的拇指在她後頸輕壓了一下,「你不去,他以為只是女婿來套近乎,嘴上容易松。」

  姜酥酥垂下眼。

  她知道他說的對。但心裡那塊地方,像被人拿鈍器反覆碾。

  「你的味道。」陸衍深忽然低聲說。

  她抬頭。

  他的鼻翼微翕動,眉頭壓了下來。

  「苦得我頭疼。」

  姜酥酥攥緊拳頭。「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他的手從她後頸滑到肩上,然後把她往前帶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幾乎貼在一起。

  他低下頭,鼻尖抵在她頸側。

  深吸一口。

  姜酥酥的肩膀繃著,渾身僵硬。

  「放鬆。」他的嘴唇擦過她頸側那根繃緊的筋,聲音悶在那片皮膚上,「你越緊,越苦。」

  「那你別聞了。苦就離遠點。」

  「離不了。」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縫,「苦的也是你的。我都要。」

  姜酥的眼眶一熱。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襯衫。

  兩個人站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抱得很緊。百葉窗外面最後一點天光消失了,房間裡只剩下樓宇投進來的散光。

  過了很久,陸衍深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些。

  「甜了一點。」他悶聲說。

  姜酥酥沒鬆手。

  「就一點?」

  「嗯。比剛才好。」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夠我撐到明天了。」

  她抬起臉。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著。

  「你明天去?」

  「後天。」陸衍深說,「明天讓張律師先把流水跑出來,我帶著東西去。空手上門,問不出東西。」

  姜酥點了點頭。

  她鬆開他後背的襯衫,往後退了半步。低下頭整了整自己揉皺的袖口。

  「那今天……」

  「今天回家。」陸衍深鬆開她,但手指還扣著她的腕,拇指搭在脈搏上,「你今天什麼都不用想。能做到嗎?」

  姜酥酥看著他。

  他眼底的紅血絲比下午更重了。下頜線繃得像刀刃。分明是他更累,卻還在問她能不能撐住。

  「能。」她說。

  陸衍深的拇指在她脈搏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走。」

  他拉著她的手走出休息室。辦公室里已經全黑了,只有電腦屏幕還亮著待機的藍光。

  他沒開燈。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和手機,另一隻手始終沒鬆開她。

  電梯裡,他的手機震了。

  張律師。

  陸衍深單手接起來。

  「說。」

  那頭說了一段話。陸衍深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但扣著姜酥酥手腕的指尖收緊了半分。

  「確定?」

  又是兩句。

  「行。明天上午把完整流水送到我辦公室。」

  掛斷。

  姜酥酥沒問。

  她不想問了。至少今晚不想。

  電梯門開。地庫燈光慘白。陸衍深帶著她走向車子。

  上車。啟動。駛出地庫。

  城市夜景在車窗外流淌。姜酥酥靠在座椅里,偏著頭看窗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路燈交替的光影里一明一暗。

  「姜酥酥。」

  她轉頭。

  陸衍深的視線在前方路面上,沒看她。

  「不管你父親當年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很平,「你是你。跟他沒關係。」

  姜酥酥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說,「你現在心裡在想,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你從出生起就是被算計的。你替嫁進陸家,也可能是瑞康的第二步棋。」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全看透了。

  「但你聽好。」陸衍深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滾燙,「就算他們布了二十四年的局。你走進我面前的那天起,這盤棋就不是他們的了。」

  姜酥酥轉過頭看他的側臉。

  路燈的光一閃一閃打在他輪廓上。很硬,很冷。

  但搭在她手背上那隻手,拇指在她指節上一下一下地蹭。

  很輕。很燙。

  她把手翻過來,十指嵌進他的指縫裡。

  握緊了。

  車子駛入夜色深處。手機屏幕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又滅了。是張律師最後一條補充消息。

  【陸總。補充一條:那筆轉帳同月,姜建國名下新增一套房產,購入價六十二萬。當時他月薪不到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