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的茶杯停在半空。
陸衍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放在腹前,像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誰?」
韓彬放下茶杯,手指擦過杯沿。
「名單第六位。姓鄭,叫鄭維邦。瑞康早期的財務總監。」韓彬的聲音壓得很低,「七年前,車禍。單車撞橋墩,凌晨三點,血液酒精含量超標。結案:醉駕。」
「你不信。」
「我在瑞康幹了九年。」韓彬看著他,「鄭維邦滴酒不沾,痛風。他連啤酒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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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深的手指在腹前輕輕叩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不是替瑞康探底。」
「我說了,我代表我自己。」韓彬身子微前傾,「陸總,名單上七個人。一個死了,兩個在海外聯繫不上,剩下的人里,我排第五。你覺得我現在是什麼處境?」
陸衍深沒回答。他看著韓彬的眼睛,三秒。
「你怕了。」
韓彬沒否認。
「我在瑞康做公關。」他說,「我經手的東西,夠他們讓我也出一次車禍。」
「那你應該去報警,不是來找我喝茶。」
「報警有用的話,鄭維邦就不會死在橋墩上。」韓彬的聲音沉下去,「陸總,我知道你手裡有你祖父留的東西。我不問具體內容。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作為我的誠意。」
陸衍深抬了抬下巴。
「名單第三位。」韓彬說,「不姓瑞康的任何一個姓。他現在在體制內,位置很高。高到瑞康這些年能一路洗白,全靠他在上面擋著。」
陸衍深的手指停了。
「多高?」
韓彬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搖了搖頭。
「這個我不能說。說了,明天我就是第二個鄭維邦。」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過桌面,「這上面是我能給你的。一個日期,一筆轉帳。你順著查,自己會知道。」
陸衍深沒碰那張紙條。
「你要什麼?」
「我要安全。」韓彬站起身,「等你掀桌子的那天,我要一條活路。」
「你操縱方逸舟寫那篇專訪。」陸衍深的聲音冷下來,「你經手瑞康三年的定向傳播。這些事,你以為我不追究?」
韓彬站在椅子旁,手指攥著椅背。
「我知道你會追究。」他說,「但比起名單第三位的人,我這些事只是皮毛。陸總,你要打大魚,就得放過蝦米。」
陸衍深看著他。
很長的沉默。
「紙條我收了。」陸衍深伸手,兩指夾起那張紙條,沒看,直接折進西裝內袋,「但我不承諾任何東西。你今天來過,你說的話,我當沒聽見。下次你再出現在宋曼凝和任何記者中間,我不會跟你喝第二次茶。」
韓彬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包間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停了一下。
「陸總。」他沒回頭,「保護好你太。名單上的人都知道,你祖父當年唯一的弱點,就是那個姓林的女人。」
門開,門合。
包間裡只剩陸衍深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手指從內袋裡捏出那張紙條,展開。
一行數字。一個日期。
他看了三秒,記住,然後掏出打火機,紙條在菸灰缸里燒成灰。
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張律師。查一筆轉帳。」他報出日期和金額,「不要驚動任何人。」
掛斷。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擺,推開包間的門。
十五分鐘後。
商場三樓咖啡廳。姜酥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拿鐵已經涼了。
林悅坐在對面,平板放在一邊,偶爾看一眼手機。
「姜太。」林悅忽然抬頭,「陸總的車已經進商場地庫了。」
姜酥的心跳加速。她站起來,拿起包。
「我下去接他。」
「我陪您。」林悅跟上。
電梯到了地庫。黑色轎車剛熄火。
車門打開,陸衍深下來。外套搭在臂彎里,襯衫袖口還是卷著的。臉色看不出什麼異常,但姜酥酥認識他。他眼底那層冰比出門時更重。
「怎麼樣?」她快步走過去。
陸衍深沒說話。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帶進后座。
車門關上。
地庫的光線灰暗,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韓彬說了什麼?」姜酥轉過身看他。
陸衍深靠在座椅里,偏過頭,鼻尖湊近她的頸側。
「先讓我緩一下。」
他的呼吸落在她鎖骨上方,熱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沉重。
姜酥酥沒動。手抬起來,搭在他肩上。
「很嚴重?」
「嗯。」他悶聲應了一個字。吸了一口。手臂繞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
姜酥酥被他勒得貼上他胸口。無名指上的戒指硌著他的胸骨。
「名單上有人死了。」他的嘴唇擦過她的耳垂,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七年前,偽裝成車禍。」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他的襯衫。
「還有,」他的手掌貼著她後腰,指尖扣著脊椎兩側,「名單第三個人,在體制內。位置很高。」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多高?」
「韓彬不敢說。」陸衍深抬起頭,看著她的臉,「但他給了我一條線索。我讓張律師去查了。」
兩人對視。地庫的灰白燈光落在他們之間。
「你信他嗎?」姜酥酥問。
「不信。」陸衍深的拇指在她腰側蹭了一下,「但他怕。一個怕死的人說的話,比忠心的人可信。」
姜酥想了想,點頭。
「他還說了一句話。」陸衍深的手從她腰上移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下唇上。
又是這個動作。
「說你祖父當年唯一的弱點,是我媽。」姜酥替他說完。
陸衍深的瞳仁微縮。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現在的弱點也是我。」她聲音很輕,「所以他才那麼說。」
陸衍深盯著她。手指在她唇上停了兩秒,收回去。
「你不是弱點。」他說。
「那是什麼?」
他沒回答。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額角。
跟出門前一樣的位置。但這次停得久了些。
「是命。」他說。
姜酥的鼻腔酸了。她攥緊他的襯衫前襟,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蜜甜的味道在封閉的車廂里瀰漫開來。暖的,帶著一點濕意。
陸衍深的手臂收緊。
手機在這時震了。
張律師。
陸衍深沒鬆開她。單手接起來。
「說。」
那頭說了一句話。
陸衍深的身體僵住了。
姜酥酥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表情沒變,但摟著她的手臂力道猛地加重了。
「確定?」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電話那頭又說了一句。
陸衍深掛斷。
他看著姜酥酥。
「韓彬給的那筆轉帳,收款人查出來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是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