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恆,你父親拿走的那張出生證明,現在還在二房吧?」
陸衍恆扶住公文包,指腹壓著搭扣。
「爺爺,我沒有見過原件,父親也沒同我提過,您現在問我,我不能拿猜測回答。」
「那就給他打電話,讓他自己答。」
「父親還在京城,機要電話需要提前申請,您的身體也不能繼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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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抬手指向外間。
「療養處有專線,陸承岳帶了介紹信,方錚負責記錄,你現在申請。」
陸衍恆沒有動。
「就算接通,父親也不可能在電話里談舊檔,出生證明牽涉大哥當年的轉接手續。」
陸衍洲看著他。
「方才你說不知道原件,現在又知道不能在電話里談,你父親教你的哪句話才算數?」
「大哥,我知道的是檔案規矩。」
「規矩里有沒有取件二十年不還這一條?」
陸衍恆把公文包放到床尾。
「爺爺,您若認定原件在二房,可以派人回京查,我留在這裡回答不了二十年前的事。」
老爺子看向陸承岳。
「給陸承啟發電報,今天晚上之前,把出生證明和歷年借閱冊交到機要處,少一樣,讓檔案處封他的柜子。」
陸衍恆往前走了半步。
「爺爺,二房保管的舊檔涉及陸家多人,封櫃會驚動整個京城。」
「出生證明丟了二十年,軍區名錄又被人改過,你還怕驚動人?」
「事情沒有查清,先封父親的檔案櫃,外面會認定二房出了問題。」
蘇令儀開口道:「封存是防止材料再次變動,你若把封存當成定罪,只能說明二房從前沒按規矩辦過事。」
「蘇同志,這是陸家舊檔。」
「陸衍洲的名字在裡面,軍區調查組也在查,你再說與我無關,沒有用。」
老爺子用手背推開文件袋。
「衍恆,你現在只回答一件事,二房的舊檔庫里,有沒有單獨放衍洲材料的柜子?」
「我沒進去過內庫。」
「鑰匙在誰手裡?」
「父親和檔案處各有一把。」
「借閱冊呢?」
「由檔案處保管。」
「你三個月查了衍洲和令儀三次,用的是誰的批條?」
陸衍恆轉頭看向方錚。
「今天談的是出生證明,軍區名單的事,我已經在招待所寫過說明。」
方錚打開記錄本。
「你只寫了受父親交代,沒有寫批條編號,也沒有寫接待處經手人。」
「回京以後我會補。」
「你父親若願意補,二十年前便該補秦同志的回執。」
陸衍恆摘下眼鏡,拿出布擦了兩下。
「爺爺,我可以聯繫父親,可您得先休息,醫生給的二十分鐘早就過了。」
老爺子抬手去拿氧氣管,手掌卻從軟管旁滑了過去。
蘇令儀先看見他胸前起伏亂了,隨即站起,把床邊的位置讓給醫生。
「醫生,他剛才連續說話,手腕發涼,先看血壓。」
醫生按響呼叫鈴。
「所有人退出床邊,病人不要再開口,氧氣流量調高。」
秦雅蘭推門進來,見護士端著針劑,腳步直接轉向醫生。
「他哪裡不舒服,舊藥帶來了,需要我去取嗎?」
「心口悶,血壓升了,藥先按療養處方案用,舊藥讓人送來核對。」
「阿良,你去拿藥箱,承岳,把窗關上,衍恆先出去。」
陸衍恆站在床尾沒有應聲。
秦雅蘭轉過臉。
「還要我說第二遍?」
「我在外間等,父親那邊接通以後,我要先說明情況。」
「你只管把電話接通,怎麼問,由老爺子自己定。」
醫生看了眼床邊的人。
「家屬只留一位,其餘人去外間,蘇同志若懂基礎護理,可以留下幫我記病人反應。」
蘇令儀把椅子移開。
「我只記時間和用藥,不碰治療。」
秦雅蘭接過護士遞來的藥單。
「我留下,她也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陸衍洲的輪椅沒有移動。
蘇令儀走到他身邊。
「許醫生給的半小時到了,你先回醫務處檢查。」
「老爺子還沒醒。」
「你留在這裡也不能替醫生治病,傷口裂了還要多占一張床。」
陸衍洲握住她手腕。
「有事讓方錚來叫我。」
「知道,先鬆手。」
「你每次說知道,都不代表會照辦。」
「這句話該我說你。」
陸承岳接過輪椅。
「我送他下樓,方錚留在門口,衍恆也別想借這個時候離開。」
秦雅蘭翻過藥單。
「趕緊走,別讓兩個病人擠在一間屋裡。」
過了十幾分鐘,老爺子的呼吸慢下來,醫生重新量過血壓,才讓護士撤去一支備用針劑。
秦雅蘭把溫水送到床邊。
「爸,喝兩口,胃裡一直空著。」
老爺子只抿了一口,便把杯子推開。
「嘴裡發苦,吃不下。」
「我讓廚房煮麵,或者熬點米湯。」
「聞著就噁心。」
蘇令儀看過床頭的服藥時間。
「醫生,他昨晚到現在吃了多少東西?」
「半碗稀飯,幾口水,藥不能繼續空腹吃。」
「我帶來的山藥干還有一小包,療養處若有小米,可以熬一碗稀粥,只放山藥和少量茯苓,先請您核藥,再看是否能入口。」
秦雅蘭看向她。
「他剛犯過舊病,這時候能添藥材?」
「只是輔助進食,不替代治療,也不改醫生的藥,您不放心便不用。」
醫生問道:「山藥干從哪裡來,茯苓是誰配的?」
「山藥干是周嬸從原大隊寄來的,隨貨有收購站證明,茯苓在軍醫處領過,批號寫在藥包上。」
「先拿來,我看過再說。」
秦雅蘭把藥單放下。
「許成安正好要來檢查衍洲的傷,讓他也看一遍,兩名醫生都同意再做。」
「可以,我把用量和來源另寫一份,廚房經手人也簽名。」
老爺子睜開眼。
「一碗粥還要寫這麼多?」
蘇令儀站在床邊,沒有靠近。
「入口的東西出了問題,靠記得清說不明白,寫下來省事。」
秦雅蘭看了她一會兒。
「你去拿藥,我讓人守著廚房,從取藥到煮好,都不離人。」
「剩下的藥要封存,不能留在我手裡。」
許成安來得比預想快,他先看完老爺子的病歷,又拆開兩包藥材逐樣聞過。
「山藥可以,茯苓減到三錢,只熬一小碗,不加糖,先喝兩口試胃口。」
秦雅蘭問道:「會不會同他現在吃的藥衝突?」
「這點用量不會,藥粥只管補充一點進食,舊疾還是按會診方案治。」
蘇令儀把登記紙遞過去。
「您在確認欄簽字,我再交給廚房。」
許成安接過筆。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清楚。」
「我沒摘,哪一步是我做的,我都寫了,醫生判斷的事不能算到我頭上。」
「這話比許多學了幾年醫的人明白。」
廚房在一樓側間,蘇令儀把藥材稱過,登記了重量,又請護士核對封條編號。
窗玻璃上映出外間的人影,陸衍恆站在廊下,身旁多了一名跟車來的年輕人。
那人聽完吩咐便往樓梯口走。
蘇令儀收回視線,把剩餘藥材裝進紙袋。
「護士同志,這包請直接交許醫生,封口處由您和廚房師傅一起簽名。」
護士接過紙袋。
「你不留一點備用?」
「不留,誰要覆核,去軍醫處開封。」
藥粥送上樓時,陸衍恆已經回到病房外,他看了一眼托盤,又轉向剛從樓下趕回來的隨從。
「這藥材是誰帶進來的,查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