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說,請孫媳婦進京見他。」
阿良把口信說完,又將一封蓋著陸家私章的信放到桌上,蘇令儀沒有拆,只請方錚先登記來件時刻。
「這封信經過哪些人,路上有沒有離開過你的視線,請你照保衛科要求寫清。」
「信由老爺子交給陸承岳同志,再由他封口給我,途中兩次住宿,信都鎖在隨身公文包里。」
「私章只能證明出自陸家,不能證明內容未被換,等調查組核過封口,我再看。」
阿良看向陸衍洲。
「老爺子還說,家裡的事可以回京再談,眼下先配合軍區查案,陸家不會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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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洲將介紹信還給方錚。
「那就請你留在招待點,調查結束前不要私下見任何涉案人員,京城若再來電,也從保衛科轉接。」
「我明白,陸承岳同志交代過,到了軍區聽調查組安排。」
臨時會議設在醫務處旁邊的小會議室,蘇令儀以藥材證物經手人的身份列席前半段,何政委先宣讀了調查結論。
「馬成涉嫌盜取藥材,傳遞軍區任務信息,指使他人篡改保護檔案,證據已經形成閉環,投毒案另行調查。」
方錚將臨時送飯條放進證物夾。
「魯建平涉嫌非法調閱機密檔案,偽造請假條,拘禁小周,協助焚毀原始材料,他所稱印章被盜,經檢驗無法成立。」
魯建平坐在桌尾,手腕沒有上銬,兩側各有一名保衛人員。
「印章在辦公室丟失,誰拿去蓋條,我控制不了,馬成借我的名義做過多少事,你們也查到了。」
方錚翻到印章交接頁。
「停職前一小時,你用同一枚章批過煤場領用單,油泥痕跡同送飯條一致,章丟失的時間從哪裡算?」
「批完以後便不見了,我當時忙著去縣裡,沒有清點抽屜。」
「你沒有去縣裡,拖拉機車主也不認識你,所謂檢查物資的路線,是你今早被攔以後臨時編的。」
魯建平抬手揉了揉鼻樑。
「行程說不清是我的責任,不能因此把投毒也放到我頭上。」
「送飯人穿的衣服取自修繕組宿舍,備用鑰匙由魯國強保管,他承認前夜受你指使取過鑰匙。」
「國強怕擔責,什麼話都敢說。」
何政委把暖壺檢驗單放到桌面。
「關押小周所用的安眠藥殘留,同魯建平家中搜出的藥片成分一致,你還要全部推給侄子嗎?」
魯建平沒有去看檢驗單。
「藥是我失眠時吃的,家裡人拿走幾片,我怎麼管得住?」
「那便由正式調查繼續核實,從現在起,你和馬成的材料上交更高層,軍區後勤不得再經手。」
機要處代表打開封存袋,只宣讀文件編號,沒有公開名錄上的舊名。
「烈士後代名錄屬於受保護檔案,原頁經核章確認真實,謄抄件存在故意修改,性質已經超出後勤違規。」
魯建平抬起頭。
「小周謄抄時寫錯年份,我沒有簽字,你們憑什麼說我故意修改?」
小周坐在另一側,手腕還纏著紗布。
「你讓我把出生年份改後兩年,還說普通收養手續只能接那個年份,我故意再錯一年,是為了讓新頁無法入檔。」
「你昨夜服過藥,記憶可能出錯。」
「我把你的要求寫在複寫紙背面,複印室廢紙簍里的第二張便是,檢驗員已經找到了。」
方錚取出照片。
「紙背寫著刪除京城轉接單位,改普通收養,出生年份順延,末尾還記了魯主任要求今夜辦完。」
魯建平盯著照片看了片刻。
「馬成在場,他借我的辦公室說話,小周聽錯人也有可能。」
何政委合上調查摘要。
「你可以繼續申辯,所有原話都會送交上級,軍區不會替任何人刪改,也不會替任何人補理由。」
會議後半段涉及機要內容,蘇令儀離開時,顧嘉明正站在門外等候處理決定。
「蘇同志,我的介紹信管理失當,知青辦和軍區都給了處分,我接受記過,也會配合追查偽造信件。」
「你替隊員辦手續沒有錯,錯在發現她借用顧家名義以後,仍把詢問當成私人糾纏。」
「這句話我認,若我早些交記錄本,馬成未必能鋪出這麼長的線。」
「現在交也不算晚,往後誰再拿顧家的名字找你查檔案,先走正式渠道。」
顧嘉明點頭,視線越過她,落到院門方向。
「蘇若萱今天遣回原大隊,調查組讓我去核對她隨身物品,她還想見你最後一面。」
「調查結論同我無關,她要申辯,找押送人員記錄。」
院門外很快傳來蘇若萱的哭聲,她的行李已經重新封過,棉鞋和枕套仍作為證物留在軍區。
「姐,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嗎,我回去以後還怎麼活,他們都說我害姐夫,可我也是被馬成騙的。」
蘇令儀站在警戒線內,沒有往前走。
「你被馬成騙過,也替他查過幾個月的消息,哪一件出自欺騙,哪一件出自你自己的選擇,調查組會分清。」
「你如今有陸家撐腰,當然能說這些,我什麼都沒有,顧嘉明也不管我,你們合起來逼我回鄉下。」
顧嘉明隔著兩步開口。
「處分決定寫得清楚,你回原大隊接受調查,由縣知青辦安排,蘇令儀沒有替任何人簽字。」
蘇若萱抓住車門。
「她若肯替我求情,我怎麼會被送走,姐,我是你妹妹,你真要看我毀在鄉下嗎?」
「你拿走救命藥時,沒有把我當姐姐,也沒有把陸衍洲當一條人命,現在拿姐妹關係求我替你改調查決定,我辦不到。」
押送人員請蘇若萱上車,她仍朝這邊喊了幾句,院裡沒有人再替她遞話。
方錚從會議室出來,將一份密電交給陸衍洲。
「京城回電,陸衍恆最近三個月查過三次軍區來往名單,半個月前又托人打聽蘇令儀。」
蘇令儀接過複印件。
「他問了什麼?」
「籍貫,婚姻登記時間,藥材來源,還問你有沒有跟陸營長回京的打算。」
陸衍洲看著最後一行。
「遞信的人查到了嗎?」
「用的是陸家舊部關係,接觸人已經控制,供詞說陸衍恆要提前看看孫媳婦有沒有資格進門。」
蘇令儀把密電折回原樣。
「老爺子的口信剛到,他的人已經查到我身上,這趟見面不會只談家事。」
陸衍洲伸出左手,將她的手連同密電一起握住。
「你可以不去,等軍區調查結束,我先回京處理。」
「又替我決定?」
「這次是問你。」
「那就把我的回答記清,私人遞話不接,單獨邀約不去,涉及你的檔案全部走機要渠道,誰想問我的出身,也讓他當面問。」
「你知道進了陸家門,他們會拿什麼壓你嗎?」
「還不知道,所以更該去聽聽,至於他們認不認,我已經回答過。」
陸衍洲沒有鬆手。
「老爺子要見的是孫媳婦,陸衍恆查的是能不能進門的人,你準備以什麼身份去?」
蘇令儀將那份密電收進證物夾,手仍留在他掌心。
「以你妻子的身份去,既然躲不開,那就按規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