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誰敢替紅星收公開核帳申請,誰就替那三袋肥料擔責。」
送達員說完便走,蘇令儀沒有追,只讓老會計把這句話補進送達記錄,趙桂蘭守在旁邊看他簽完時間。
「他不收申請,縣裡能收,帳本還要不要送公社?」
「要送,縣裡備案只能證明紅星報過,公社的出庫底帳還在他們手裡,少了那一頁,誰都核不成。」
第二天早上,張紅梅先帶回縣農資部門的回執,收件編號寫得齊全,後面還加了一句,已通知公社五日內提交農資出庫材料。
「收文員問了三遍,是誰先發現差額,我都照實說了,她還讓我留下異常頁抄件。」
「原件呢?」
「在這裡,陳簡一路看著,我連布包都沒交給別人。」
蘇令儀核過封條,把回執交給老會計入櫃,另取公社領料抄單和運輸登記,裝進同一隻文件袋。
「趙嬸子同我去公社,劉大隊長守紅星,青山若再動肥料,立刻補記領用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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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隊長問道:「縣裡已經收了,你還去碰那扇關著的門?」
「縣裡要求公社交材料,公社也可以回一句底帳待查,今天先把帳本送進去,免得他們說紅星只報爭議,不肯配合核對。」
陸衍洲從東屋出來,固定帶沒有拆,手裡拿著沈秋棠開的換藥條。
「方錚送你們到公社路口,車不進院門,我下午去縣裡辦歸隊交接。」
「你不必送我。」
「車送材料,也接軍區經辦人,你若不用,空著的位置也不會少耗油。」
趙桂蘭把文件袋抱過去。
「蘇令儀,你同他算得這麼清,往後到了部隊家屬院,是不是連一碗飯也要寫簽收?」
「她肯寫,我便簽。」
陸衍洲答得快,蘇令儀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先把今日換藥籤了,三日前的約定還沒作廢。」
公社院門半開,門房辦事員接過介紹信,沒有讓她們進去。
「主任不在,辦公室幹事都忙,你們這個要核農資帳,得等材料員回來排號。」
趙桂蘭問道:「排到哪一天?」
「說不準,前頭還有青山和柳河的盤庫帳,紅星先放這裡吧。」
「申請不收,帳本也要放門房,你們公社辦事靠門檻核數?」
「趙同志,你別拿話堵我,我只管登記來人,不管收帳。」
蘇令儀指向桌上的來訪簿。
「那便登記,紅星大隊送交試驗田農資核驗材料,由公社門房告知材料員不在,辦公室無人接收。」
辦事員把簿子合上。
「來訪簿是內部用的,不能隨便寫。」
「你寫,我們看著。」
「今天還沒翻到新頁,昨晚登記的人多,舊頁要先歸檔。」
趙桂蘭伸手按住簿角。
「頁上空著大半,你同我說沒地方寫,紅星少的三袋肥料占得了幾個格子?」
「你別碰公社的東西,弄壞了算誰的?」
蘇令儀把手裡的介紹信收回。
「簿子不用碰,請你口頭回答,辦公室哪名幹事在院裡,我們自己去找。」
「都開會。」
「會議室在哪一間?」
「這是公社內部安排,你們不能亂走。」
院裡有人抱著一摞材料經過,趙桂蘭認出是婦聯幹事,隔著門喊了一聲。
「錢幹事,你也在開會?」
婦聯幹事腳步沒停,只朝門房擺手。
「我去縣裡送報表,辦公室今日不接農資材料,你們改天來。」
辦事員把門往裡推了半扇。
「聽見了吧,帳本要排隊,放下也行,丟了我們不擔責。」
「既然不擔責,便不能留在這裡。」
蘇令儀讓他在介紹信背面寫明拒絕接收,辦事員將鋼筆插回衣袋。
「我沒有拒絕,我讓你們排隊,材料員回來再辦。」
「排隊得有日期和排號。」
「沒有。」
「沒有排號,憑什麼證明紅星排過?」
「公社每天這麼多事,哪能人人都拿一張號,你們試驗田還在暫停擴種,晚幾天也耽誤不了。」
趙桂蘭朝門內抬了抬下巴。
「肥料只夠四天,晚幾天不耽誤,你替紅星把苗追上?」
辦事員避開這句話,又去拿下一份來訪介紹信。
「你們別守著門,後頭還有人。」
蘇令儀把文件袋重新系好。
「今日九點二十,公社門房未登記來訪,也未安排收件人,這一項我們會補進縣裡備案。」
「你寫便寫,縣裡也得按公社流程查。」
「縣裡查的是出庫底單,流程再慢,底單上的字不會自己換掉。」
離開公社以後,趙桂蘭沒有往停車處走。
「就這麼回去?」
「公社卡的是底帳,我們先找不歸他們保管的帳。」
「供銷社?」
「肥料入庫要過供銷渠道,公社出庫單能改,供銷社的調貨記錄和運輸結算不會跟著少。」
韓姐正在後櫃點棉布,聽完便關上領貨窗口,只留一條能遞帳頁的縫。
「農資帳不歸我管,我能給你們查的是供銷社收貨聯,開證明要主任簽字。」
趙桂蘭問道:「你們主任也不在?」
「在,公社前天來人打過招呼,讓涉及紅星和青山的農資憑證暫緩外借,抄件也不能隨意開。」
蘇令儀把縣裡回執從窗口遞進去。
「我們不借原件,只申請核三項,批號三七二六至三七二八的來源,孫司機當日提貨數,還有運輸費結算去向。」
韓姐翻過回執,又看縣農資部門的收件章。
「有這個編號,我可以開流通旁證,內容只證明貨從供銷倉轉入公社,不能證明最後進了哪個大隊。」
「夠了,先把公社出庫以前的數釘住。」
韓姐抽出一本厚冊,沿頁碼找了幾行。
「這批肥料一共五袋,三袋登記給紅星試驗田,兩袋給青山秋肥,孫司機一次提走,運輸費卻分成兩張結算。」
「誰來辦的分單?」
「公社材料員寫了申請,另一張有縣安置接待組的轉辦條,取走了六隻麻袋,說是裝安置資料。」
趙桂蘭問道:「肥料同麻袋由一個人辦?」
「手續分開,經辦人簽的是同一個名字,顧嘉明。」
蘇令儀看向帳頁。
「他那天在縣裡接受審查,幾點來供銷社簽的字?」
「簽名日期是補填的,我沒見他本人,材料由一個女知青送來,她拿著顧嘉明的知青辦介紹信。」
「叫什麼?」
「她沒在櫃檯留姓名,這兩天卻常跟著顧嘉明跑縣裡,說要協調知青材料,顧嘉明大概想把前次誤判的事補回來。」
「她是哪一隊的?」
「我只聽見她提蘇若萱,說是受她託付,紅星出了事,也不能全讓蘇家姑娘背著。」
趙桂蘭把這句話記在紙邊。
「她問過什麼?」
「問陸衍洲何時調走,也問隨軍手續辦到哪一步,還打聽紅星試驗田停了以後,帳冊由誰接手。」
韓姐將旁證寫完,蓋上供銷社業務章。
「人在縣招待所那邊住,剛才還來買過信封,你們出去也許能碰上。」
蘇令儀接過證明。
「她若只辦知青材料,不該知道試驗田由誰接帳。」
「我也覺得話多,便沒答,只說紅星有自己的規矩。」
供銷社門口的自行車旁站著一個年輕女知青,見她們出來,先把手裡的信封塞進布袋。
「蘇令儀同志,我替若萱帶了幾句話,能不能同你單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