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負責等你回來。」
顧霆琛握著林淺的手,拇指在她指背上停了片刻。
「可能會回來得晚。」
「那我先吃飯,不空著肚子證明重視。」
「好。」
「如果談得不順,也不用當天給我答案。」
「你不想知道?」
「想,可我想知道的前提是你願意說。」
林淺把他的手機遞過去。
「地點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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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茶室。」
「安靜嗎?」
「不會有人打擾。」
「那就去吧。」
見面的那天下午,顧霆琛提前到了茶室。
桌上只擺著兩杯茶,顧遠山進門時先看了一眼空著的座位,才把外套交給服務人員。
「只有你?」
「我約的是你。」
「我以為老太太也會來。」
顧霆琛替他倒茶。
「今天的事跟奶奶無關。」
顧遠山坐下以後,沒有碰杯子。
「公司出了問題?」
「沒有。」
「那你找我做什麼?」
「問一件舊事。」
顧遠山把手放到膝上。
「舊事沒什麼好談的,你現在有自己的家庭,應該往前看。」
「我正在往前看,所以才來找你。」
茶水落入杯中,顧霆琛把壺放回原處。
「我媽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顧遠山的手碰到杯沿,茶水灑出少許。
「怎麼突然問這個?」
「回答我。」
「她生病了,你小時候就知道。」
「什麼病?」
「身體一直不好,後來住進醫院,沒能救回來。」
「哪家醫院?」
顧遠山抬眼。
「過了這麼多年,我記不清了。」
「城南仁和醫院,急診留觀後轉入重症監護,死亡原因為急性藥物中毒。」
顧霆琛從文件袋裡拿出一份複印件。
「醫院舊檔案修復以後,我以直系親屬身份申請了記錄。」
顧遠山沒有接。
「記錄不一定完整。」
「毒理報告也不完整?」
「霆琛,你查這些有什麼意義?」
「意義由我決定。」
顧霆琛將報告放到他面前。
「她服用了超量鎮靜藥,搶救時已經失去意識,她是自殺的,對嗎?」
顧遠山端起杯子,杯麵晃出一圈水紋。
「那段時間她的狀態不好。」
「回答我。」
「醫生說她長期失眠,情緒也不穩定,可能沒有控制好藥量。」
「可能?」
「當時沒有人看見她吃藥。」
「她留下過話嗎?」
顧遠山避開桌上的報告。
「沒有正式遺書。」
「非正式的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有區別嗎?」
顧霆琛看著他。
「對六歲的我有。」
顧遠山的呼吸短了半拍,抬手去拿茶壺,倒出的水卻落到了杯外。
「你那時候太小,知道這些也做不了什麼。」
「所以趙美琳告訴我,我媽不要我了?」
顧遠山終於抬起頭。
「她跟你說過這種話?」
「母親去世那天,她站在醫院走廊里告訴我,我媽走了,因為她不想要我。」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顧霆琛把茶壺移到桌子中央。
「那天以後,你沒有問過我聽見了什麼,也沒有告訴我母親已經去世,更沒有帶我去見她最後一面。」
「醫生不建議孩子進去。」
「葬禮呢?」
「家裡當時亂成一團,你奶奶也病倒了。」
「你在做什麼?」
顧遠山張了張口。
「處理公司的事。」
「趙美琳陪著你?」
「她只是幫忙。」
「幫你處理我母親的葬禮,還是幫你隱瞞她在母親出事前去過家裡?」
顧遠山這次沒有碰茶杯。
「誰告訴你的?」
「看來她去過。」
「我沒說過。」
「你問了消息來源。」
顧霆琛把另一張訪客登記複印件推過去。
「我母親出事當天下午,趙美琳進過那棟房子,離開後不到一炷香,傭人發現母親昏迷。」
顧遠山拿起登記表,讀了兩遍。
「這份東西你從哪裡找到的?」
「舊物業檔案。」
「那時用的是手寫登記,也可能記錯。」
「她為什麼去?」
「說是替我送文件。」
「什麼文件?」
顧遠山沒有回答。
「離婚協議?」
桌邊安靜下來。
顧遠山把登記表放回原處。
「我們那時確實在談離婚。」
「誰先提的?」
「我。」
「因為趙美琳?」
「婚姻走到那一步,原因不止一個。」
「我只問她是不是原因之一。」
顧遠山抬手按住額角。
「是。」
「母親同意了嗎?」
「她最初不同意,後來答應考慮。」
「所以你讓趙美琳替你送離婚協議?」
「那天我在外地,她說順路,可以幫我交過去。」
「你讓婚外關係里的另一個人,把離婚協議送給你的妻子?」
「我當時沒有想那麼多。」
「你想過什麼?」
顧遠山的手從額角放下。
「我想儘快把事情解決,家裡每天都在爭吵,公司也受了影響。」
「母親給你打過電話嗎?」
「打過。」
「你接了嗎?」
「沒有。」
「為什麼?」
「正在開會。」
「後來回過嗎?」
「等我結束,醫院已經聯繫我了。」
顧霆琛垂眼看著杯中早已涼下來的茶。
「趙美琳怎麼解釋她離開前發生的事?」
「她說你母親情緒穩定,收下文件以後讓她走。」
「你信了?」
「當時沒有其他證據。」
「你查過嗎?」
「警方排除了他殺。」
「我問的是你。」
顧遠山的肩背垮下去少許。
「沒有。」
「為什麼?」
「再查下去,她也回不來了。」
「所以你選擇跟趙美琳結婚。」
「那是幾年後的事。」
「時間能改變什麼?」
「霆琛,我知道你怨我,可成年人的婚姻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顧霆琛抬眼。
「我不需要你教我婚姻。」
顧遠山看見他腕間的紅粉手繩,剩下的話停在唇邊。
「林淺讓你來問的?」
「她不知道這些記錄。」
「那你為什麼突然查?」
「因為我現在有了妻子,也快有女兒。」
顧霆琛把資料重新裝回文件袋。
「我終於明白,一個丈夫和父親該做什麼,也看清你當年缺了多少。」
「我沒有想害她。」
「你只是不接電話,不查真相,再讓六歲的兒子獨自相信母親拋棄了他。」
「我後來想跟你談。」
「哪一次?」
顧遠山答不上來。
顧霆琛站起身,將椅子推回桌下。
「我今天來,只想確認她是不是自殺。」
「霆琛。」
「現在我知道了。」
「她的死不能全算在我身上。」
「我沒有來分責任。」
顧霆琛拿起文件袋。
「你欠她什麼,你自己清楚。」
顧遠山坐在原位,手掌蓋住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許久以後,他才閉上眼。
「是我對不起她。」
顧霆琛等了二十四年的那句話,終於落在了這張桌上。
他沒有回頭。
「我知道了。」
離開茶室以後,顧霆琛沒有讓司機開車,只沿著外面的長街走了一段。
腕間的手繩露在袖口外,他用指腹碰了碰結扣,拿出手機給林淺發了消息。
「談完了,我現在回去。」
林淺只回了一句。
「好,我等你。」
莊園裡的晚餐已經撤下,客廳仍留著一盞燈。
林淺坐在沙發上,沒有打開工作文件,彈幕從她眼前慢慢展開。
【顧霆琛得到了部分真相,他今晚不會想解釋,不要追問,只陪著他。】
車聲停在門外時,她起身走到玄關。
顧霆琛進門後,先看了看她的小腹,又把目光落到她臉上。
「怎麼還沒睡?」
「等你回來。」
「我母親是自殺。」
「我聽見了。」
林淺沒有問原因,只把手伸到他面前。
顧霆琛握住以後,許久都沒有鬆開。
「今晚能陪我坐一會兒嗎?」
「可以,坐多久都行。」
【他拿到的仍是被遮住一半的真相,顧霆琛母親為何走向絕路,答案還藏在趙美琳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