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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字條

  系統恢復後的第二天,前台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下午兩點,陳默照例"路過"一樓大廳,腳步在台前頓了一下,放下一個文件袋,面無表情地說:"行政部的文件,簽收留檔。"

  唐甜甜簽收的時候還在嘀咕:"行政部的文件,怎麼是陳特助親自送……"

  文件袋拆開,裡面是一沓普通的行政表格。表格中間,夾著一張便簽紙。

  便簽上沒有署名,只有四個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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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得不錯。"

  唐甜甜湊過來看:"咦,這是什麼?誰寫的?"

  阮眠捏著那張便簽,指尖頓了頓。

  全公司知道她"演"了的,只有一個寫劇本的人。

  她這是在說:你的把戲,我看穿了。你的分寸,我接住了。

  沒有質問,沒有追責,沒有"沈總請你去一趟三十六樓"。就四個字,輕飄飄的,落在便簽紙上,分量卻比安全部的調查報告還重。

  阮眠入職沈氏快半年了。這半年裡,她見過沈知微三次,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可隔著三十六層樓,這個女人先用一場釣魚試了她的身手,現在又用四個字告訴她:我不拆穿你。

  為什麼?

  她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半天,沒盯出答案,倒盯出一點別的來。被人看懂的感覺,竟然不壞。

  阮眠看著那四個字,忽然覺得,跟聰明人打交道,確實省心。她拉過便簽,提筆在下面回了四個字,字跡懶洋洋的:

  "彼此彼此。"

  然後她把便簽夾回表格里,原樣封好,交給唐甜甜:"送回行政部。"

  第二天,那張便簽出現在三十六樓的辦公桌上。

  沈知微看著"彼此彼此"四個字,看了很久,忽然拉開抽屜,把它放了進去。

  抽屜里,躺著一張一模一樣的便簽紙,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跡:演得不錯。

  陳默在旁邊目睹全程,心情複雜。她家沈總,收購三十億的公司眼睛都不眨,現在對著一張四毛錢的便簽紙,收藏起來了。

  "沈總,"她斟酌著開口,"恕我直言。您既然已經確定阮小姐就是白桃,為什麼不直接……"

  "直接什麼?"

  "直接攤牌。"陳默說,"以您的性格,手裡有牌,不該這麼藏著。"

  沈知微把抽屜推上,靠回椅背。

  "陳默,你見過釣魚嗎?"

  "見過。"

  "魚咬鉤之前,你要做的不是收線。"她看著窗外,"是讓它覺得,水很安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藏了三年。藏成了習慣,藏成了殼。你上去就把殼敲碎,她第一反應不是信任你,是跑。"

  陳默怔住了。

  她跟著沈知微四年,見慣了她雷厲風行、寸土必爭,還是第一次聽見她這麼耐心地講一個人。講她的殼,講她會跑。

  "沈總。"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萬一魚一直不咬鉤呢?"

  沈知微翻開下一份文件,筆尖落下去,批了個"可"。

  "那就一直餵。"

  陳默默默地退出了辦公室。走廊里,她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寫:四月二十二日,沈總開始養魚了。養的不是錦鯉,是桃花。此條記錄完畢,她盯著"桃花"兩個字看了三秒,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這已經不是釣魚了。這是打算養。

  與此同時,一樓前台,阮眠也對著便簽出了會兒神。

  唐甜甜湊過來:"眠眠,你想什麼呢,臉有點紅。"

  "空調太足。"阮眠面不改色地把便簽收進抽屜最裡層,壓在《長夜將明》的手稿本下面。

  "空調足你臉紅什麼?"唐甜甜狐疑地打量她,忽然一拍腦門,"我知道了!是不是昨天那個送文件的小哥?長得是挺帥的,但他也就六分,配不上你!"

  "唐甜甜。"

  "在!"

  "登記表,抄十遍。"

  "為什麼啊!"

  壓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收它幹什麼?一張便簽而已。

  她合上抽屜,決定不細想這個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白桃沒有現身,總裁也沒有再往一樓跑,兩個人隔著三十六層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默契: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但誰都不說破。

  只有一件小事。

  周三,行政部給前台發了一批新的辦公用品。一箱便簽紙,進口紙,壓紋,淡黃色,一箱五十本。唐甜甜拆開一本,摸了兩把,咋舌:"這紙得一塊錢一張吧?行政部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隨箱附著一張領用單,備註欄里一行列印的小字:經總裁辦批示,前台往來便簽,統一改用此款。舊款停用。

  唐甜甜看不懂:"便簽紙還要統一?有什麼講究嗎?"

  阮眠拿著那本淡黃色的便簽,想起自己夾在行政表格里還回去的那張四毛錢的紙,沒說話。

  講究大了。有人打算把字條這條路,修成專線。

  "沒什麼講究。"她把便簽收進抽屜,和那本手稿放在一起,"以後寫東西,用好點的紙。"

  這種默契,被老周的一通電話打破了。

  "眠眠!"老周的聲音火急火燎,"出事了!網站十周年慶典,下周六辦,你還記得吧?"

  "記得,我不去。"

  "你哪年去過?"老周在那頭哼了一聲,"十年了,你連張戴口罩的照片都不肯給我,主辦方年年問我,我年年裝死。"

  "辛苦了。"

  "少來!"老周話鋒一轉,"不是你去不去的問題!"老周急得直跳腳,"是平台今年搞了個新花樣,給頭部作者做'年度數據報告',把你的榜一'微'的數據也做進去了!什麼登錄城市、活躍時段、打賞偏好,全有!後天全網推送!"

  阮眠轉筆的手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

  "你的榜一,那個砸了兩年萬的'微',後天開始,全網的讀者都會拿著放大鏡扒她!"老周說,"你不是一直不好奇她是誰嗎?這下不用你好奇了,幾萬個福爾摩斯幫你扒!"

  掛了電話,阮眠坐在前台後面,半天沒動。

  老周這個人,咋咋呼呼,但在一件事上從不說謊:數據。他說全網會扒,就一定會扒,而且扒得比她想像的細。

  榜一"微"的年度數據報告。

  登錄城市,活躍時段。

  她低頭,拉開抽屜,看著那支靜靜躺在手稿本上的鋼筆。深灰色筆身,筆夾上刻著一個"微"字。

  一個被她甩出去過一次的念頭,又慢悠悠地飄了回來,這一次,怎麼都甩不掉了。

  不會的。她在心裡說。哪有這麼離譜的事。

  可萬一呢?

  阮眠盯著那支筆,盯了足足一分鐘,忽然拿起手機,給老周回了條消息:

  "報告什麼時候推送?具體幾點。"

  發完她又補了一條:"把'微'這三年的打賞記錄,按月整理一份給我。"

  老周回了個驚恐的表情:"你要幹什麼?你不會要黑進自家平台吧?"

  "我只是看看。"

  "你上次說'只是看看',三天後對方公司的防火牆就成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