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衍洲從衛生間走出來，浴袍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露著大半個胸膛。
蘇梨落忙垂了眼，頭頂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去洗澡。」
蘇梨落愣了下，攥緊了指尖，「哦」
浴室里水汽瀰漫，暖黃的燈光把瓷磚照得發亮。
她脫下衣服，覺得肩膀酸軟的都不像自己的了，腿也是。
她身子沉重，心裡也沉重，不知道今晚會不會？
他一下買了那麼多盒，像批發似的。
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快涼了，她才出來。
厲衍洲站在窗邊，聽到動靜，他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蘇梨落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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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走到床頭櫃前，拿起吹風機，遞過去。
蘇梨落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頓了一下，才把吹風機握緊。
他坐在床邊，她站在他身側，手指插進濕漉漉的頭髮里，慢慢撥弄。
熱風呼呼地響，浴室里殘留的熱氣飄出來，和吹風機的風攪在一起，把兩個人籠在一團薄薄的暖霧裡。
他沒看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
她也沒看他，只是感覺他的肩膀就在自己腰側，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襯衫領口被熱氣洇濕了一小塊。
頭髮吹乾了。
她關掉吹風機。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她的有點快，他的好像也是。
過了會，厲衍洲轉過身，抬頭看著她。
她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手指繞著吹風機的線，一下一下地纏，又鬆開。
他伸手，把吹風機從她手裡抽出來。
她的手指跟著那根線滑了一下，被他輕輕擋開，他把吹風機放到床頭柜上，然後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熱。
他沒說話，只是握著，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劃了一下。
然後輕輕一拉。
她沒站穩，跌坐在他旁邊，床墊彈了一下，兩個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誰都沒有躲開。
並排坐著，肩膀挨著肩膀，目光都落在前方的白牆上。
她感覺到他的肩胛骨很硬，隔著薄薄的衣料硌著她。
她的呼吸不敢太大聲，胸口起起伏伏的，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蘇梨落。」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從喉嚨里慢慢滾出來的。
「補充協議第一條，還記得嗎？」
她睫毛顫了一下，點點頭，「嗯。」
他沒有往下說。
空氣忽然變得很稠。
他們之間的那點距離仿佛被什麼填滿了。
蘇梨落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膝蓋。
她能感覺到他偏過頭在看自己，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沒有移開。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
厲衍洲站起來，從床尾繞到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
「睡覺。」
語氣很平，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蘇梨落還坐在原處，盯著他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輪廓。
燈還沒關，他的眼睫閉著，但睫毛在微微顫動。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另一邊，拉開被子躺下去，背對著他。
蘇梨落關了燈。
黑暗裡，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
過了很久，她聽到他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
然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散在枕頭上的發梢，像是他的手指。
過了幾秒，她聽到他翻了個身，面朝她這邊。
她沒敢動。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五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乾燥的。
蘇梨落的心跳快了幾拍。
她沒有掙開。
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不經意的，又像是有意的，她只當不知道。
身後那個人的呼吸並不平穩，隔幾秒就重一下，像是在忍什麼。
蘇梨落還沒來得及想是什麼，床墊忽然陷了一塊——他翻身過來了。
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撐在她腰側，他的氣息一下子罩下來，熱熱的，帶著檸檬沐浴露的味道。
她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口。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攥緊被角，往被子裡縮了縮，肩膀微微抖起來。
厲衍洲的動作頓住了。
他停在那裡，兩隻手撐在她兩側，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有些重，一瞬，又一瞬。
他沒有動。
她也沒有動。
時間像是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蘇梨落已經分不清了。
他忽然俯下身子，氣息逼近。
蘇梨落緊閉上眼。
他的唇瓣划過她的鼻尖，極輕極輕地，像一片羽毛輕輕划過，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愣住，緩緩睜開眼睛。
他已經直起身，從她上方退開，翻身躺回他那邊，背過身去。
蘇梨落提著的心一點點落下了。
她盯著天花板發呆，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鼻尖上那一小塊皮膚還在發燙，她慢慢鬆開攥著被角的手。
過了很久，她輕聲開口：「厲衍洲。」
他沒有應。
但她知道他沒有睡著。
他的肩膀繃著，呼吸不自然。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了：「厲衍洲。」
「……嗯。」
他應了，聲音很低，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轉過來。」
安靜了一瞬。
他慢慢轉過身，面朝她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輪廓，還有一雙眼睛，在暗光里微微發亮。
她沒說話，只是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兩個人的中間。
手指張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動了。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手指嵌進她的指縫裡。
握住了。
沒有再動。
兩個人的手就那樣放在被子上面，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
誰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房間裡只剩下兩道呼吸聲，一輕一重，慢慢地，變成了一樣的節奏。
……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薄薄一道，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蘇梨落先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感覺到掌心還貼著另一隻手，乾燥，溫熱。
她側過臉去看他，他面朝她的方向，睫毛低垂著，在眼下落一小片陰影。
她不敢動，怕驚醒他。
手指還嵌在他的指縫裡，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分不清是誰的。
她想抽出來，又怕動作太大，猶豫了一下，只輕輕動了一下小指。
他忽然收緊了手指，把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裡。
她一愣，偏頭去看他。
他醒了。
她知道的。
他也知道她知道。
但誰都沒有戳破。
兩隻手就那麼握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中間的汗意越來越明顯。
她試著輕輕掙了一下，他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
「衍洲。」她小聲叫了下。
他沒應。
蘇梨落咬了咬唇，又掙了一下。
他空著的那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攬住她的腰，輕輕一拉，把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她貼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體溫燙得像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