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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她就像野草一樣

  病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時珩渾身緊繃,心臟懸在半空,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慌亂,儼然一副靜待宣判、奔赴絕境的模樣。

  言真看著他驟然緊繃的神情,微微一怔,輕聲開口。

  「你怎麼了?」

  「是不想跟我聊嗎?」

  沈時珩喉結重重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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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吧,我聽著。」

  言真聞言,緩緩抬起手,輕輕拉住他微涼的掌心。

  她指尖柔軟溫熱,穩穩攥住他緊繃的情緒。

  「我今天躺著想了一整天,也重新審視了一遍我們的關係。」

  沈時珩呼吸一滯,渾身肌肉繃得更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言真抬眸,眼底澄澈通透,不見半分陰霾。

  「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風雨,也算共過患難。」

  「沈時珩,我們現在,算不算過命的交情?」

  一瞬間,沈時珩懸著的心轟然落地,緊繃的脊背徹底放鬆,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染上幾分無奈的柔和。

  「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離婚。」

  言真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漾出淺淺笑意。

  「你真搞笑。」

  「沈大總裁的心理素質,就這麼脆弱嗎?」

  「再說了,我是誰?」

  「我是言真。」

  「這輩子經歷的狗血風波、陰詭算計不比你少,這點挫折還打不垮我。」

  她語氣輕快,全然沒有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里自怨自艾,通透又堅韌。

  「等我養好身體,我打算報個跆拳道班。」

  「不想著急回去上班了。」

  「暫時不想努力搞事業,想被你養著。」

  「養好身體就去雲南玩幾天,好好放鬆一下。」

  沈時珩靜靜看著她,心頭又酸又疼。

  尋常女孩經歷綁架、流產、失子之痛,大概率會崩潰抑鬱、牴觸周遭一切。

  可她只用了短短半天,就悄悄自愈情緒,重新整理好了自己。

  這份看似樂觀的堅強,從來不是天生勇敢,而是過往經歷磨出來的鎧甲。

  原生家庭的缺憾、過往的風雨磋磨,讓她早就學會了自我治癒、咬牙前行。

  沈時珩俯身,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又珍視。

  「只要你開心就好。」

  「你想做什麼、想去哪裡,都隨你。」

  「我永遠在你身後,護你周全。」

  「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好身體。」

  言真抬眼望著他,眼底溫柔又堅定。

  「等我身體徹底恢復,我還想要個孩子。」

  「我想,那個小傢伙只是暫時沒準備好。」

  「等時機到了,他一定會再來找我,認我當媽媽。」

  沈時珩握著她的手忽然收緊了半秒,又迅速鬆開怕弄疼她。

  他低頭,鼻尖抵在她手背上,停了幾息,才啞聲說:"好。"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蔓延開來,心疼、愧疚、暖意交織纏繞。

  他縱橫商場多年,殺伐果斷、從無軟肋,此刻卻被通透溫柔的她弄得束手無策。

  他忽然深刻明白,自己或許真的配不上這般堅韌純粹的言真。

  她像一株打不死的野草,風雨來襲便彎腰蟄伏,風雨過後立刻整裝待發、向陽生長。

  這份極致的生命力,正是最吸引他的模樣。

  就在兩人溫情相對時,病房門外傳來護士的輕喚。

  「言真家屬,出來一下。」

  沈時珩應聲起身,快步走出病房。

  護士拿著檢查單,語氣認真叮囑。

  「病人各項指標已經基本穩定,沒什麼大礙了。」

  「我重點囑咐你一句,一個月之內絕對不能同房,半年之內禁止備孕。」

  「好好讓她休養,別著急操勞。」

  「明天一早就可以辦理出院,回家注意保暖、多休息,定期複查即可。」

  病房內的言真滿心好奇,忍不住悄悄挪到門邊,貼著門縫偷聽。

  見沈時珩推門回來,她立刻抬眼追問。

  「怎麼了?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沈時珩斂去醫囑里的嚴苛內容,只挑輕鬆的話安撫她。

  「沒什麼,通知你明天可以出院,我去辦理簽字手續。」

  「別亂動,趕緊躺好蓋被子,別著涼。」

  言真點點頭,隨口問道。

  「我媽呢?剛才還在這兒陪著我。」

  「我跟她說一聲,讓她先回去休息吧,不用一直在這熬著。」

  沈時珩應聲,當即撥通岳母的電話。

  「媽,您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溫柔的聲音。

  「我跟小瀟在樓下散透氣,怕在屋裡打擾真真休息。」

  「時珩,怎麼了?」

  「我讓司機送你們先回家休息。」

  「醫生說真真恢復得很好,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

  「今晚我在醫院陪著她,您在這也休息不好,不用熬著。」

  岳母聞言徹底放下心來,語氣柔和。

  「好,那我們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再過來接她。」

  「辛苦你了,時珩。」

  「媽,您別跟我客氣。」

  掛斷電話,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入夜後,沈時珩躺在病房的陪護沙發上,靜靜望著床上熟睡的女孩。

  沒過多久,言真便因身體虛弱沉沉睡去。

  可夜半時分,噩夢纏上了她。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眼底滿是慌亂,呢喃出聲。

  「不要走……不要走……」

  沈時珩瞬間起身,快步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扶住她顫抖的肩膀。

  「做噩夢了?」

  言真茫然點頭,眼底還殘留著驚懼。

  沈時珩心頭一軟,溫柔開口。

  「過來,到我懷裡睡。」

  單人病床本就狹小,一米九的高大身形,配上一米七的言真,躺下格外擁擠。

  沈時珩全程側身緊繃身體,儘量騰出空間,小心翼翼將她護在懷裡。

  溫熱的懷抱、安穩的氣息,瞬間撫平了言真所有的不安。

  她蜷縮在他懷中,再次沉沉睡去,一夜安穩無夢。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沈時珩便早早起身。

  他讓陳助理送來溫熱的營養餐,細心等著言真洗漱完畢。

  沒多久,言母匆匆趕來,細心幫著收拾出院行李。

  返程的車上,氣氛溫柔又鬆弛。

  言真靠在母親身側,輕聲提議。

  「媽,你這段時間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言母溫柔點頭,滿眼牽掛。

  「我早就收拾好行李了。」

  「你剛出院身體虛,就算家裡有王媽照看,我也不放心。」

  「我搬過去陪著你,好好照顧你休養。」

  言真心頭一暖,親昵抱住母親的胳膊。

  她轉頭看向身旁安靜沉默的弟弟。

  「對了,小瀟。」

  「昨天佳瑤跟我說,想把你調去公司管理部,你怎麼想的?」

  言瀟性格內斂,話少安靜,聞言輕輕應聲。

  「我同意了。」

  簡單四個字,依舊是他一貫寡言的模樣。

  回到沈家別墅後,言母立刻開啟細心陪護模式。

  老一輩的休養規矩盡數搬來,叮囑她臥床靜養、注意保暖、忌涼忌累。

  好在言真臥床休養的閒暇,還能靠著畫漫畫打發時間。

  她沒畫新的,只是翻出之前《我的閃婚日記》的連載,一筆一筆地改著那些初遇時的分鏡——像是在重新確認,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窗外暮色沉沉,隔壁的書房裡,沈時珩正對著電腦屏幕,凝視著周家最新的資金流向圖。

  溫情之下,暗流從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