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公園的步行道,慢慢悠悠地散著步聊天。
繞了一大圈,發現稀稀疏疏的人逐漸集中,往同一個方向聚集過去。
「走吧,前面應該就是樂隊的演出場地了。」時今昭輕聲道。
許知言點了點頭,跟著人流向前。
距離演出開始還有一小段時間,廣場圓盤中央的幾人還在布置場地,調試著設備。
許知言和時今昭隨意挑了個稍微靠前排,視野不錯的地方等候。
「你現在還會有站上舞台的願望嗎?」時今昭淡淡地問。
許知言猛地扭頭看向時今昭,只看見她精緻的側顏,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
「為什麼這麼問?」許知言以問代答。
「之前提到你寫的歌的時候,你說你學生時代也組過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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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言試圖從時今昭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惜一向與人對視的時今昭,此刻只是風輕雲淡地站在那兒,並不看她。
她心頭猛地一跳,潛意識覺得,時今昭今天,不僅僅是邀請自己過來擼貓和看演出這麼簡單。
那顆退縮畏懼的心又開始掙扎,雙腳卻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更讓許知言感到血液躁動的是,樂隊中心被簇擁的吉他手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這邊。
目光交匯的瞬間,許知言認出來了那位吉他手——孟吉,她曾經校園樂隊的成員之一。
預想中的寒暄並沒有發生,興許對方只是剛好看向這個方向,剛剛的對視仿佛只是錯覺。
許知言看見孟吉很快便扭過頭去,跟一旁的樂隊成員做最後的溝通。
樂隊就位,作為主唱兼副吉他手的孟吉,背著吉他站在中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側的鼓手。
鼓手心領神會地舉起鼓棒,有節奏地在空中交叉敲了兩下。
樂隊成員緊隨其後,各司其職,配合得天衣無縫。
第一首選擇的是當下流行的搖滾歌曲,耳熟能詳的旋律,強勁有力的鼓點,非常適合作為熱場的開場曲。
唱完一首歌后,孟吉扶著話筒,開始介紹樂隊成員。
時今昭留心觀察著許知言的反應,只能看見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舞台中央的主唱,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發呆。
「你覺得這個樂隊的表演怎麼樣?」時今昭略微低下頭,湊近了一些,輕聲問著。
許知言只覺得耳廓一熱,那談吐間溫熱的氣息,令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雖然時今昭並沒有靠得很近,但她還是往身側躲了一下,拉開一點距離。
「唔,可以看出來成員彼此間都很信任,有那種長期磨合的默契存在,我個人還是蠻喜歡這個表演的。」
「這樣。」時今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後續演出過程中,時今昭都沒有開口說過話,只是專注地看著表演。
而許知言心裡記掛著事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更是沒有太多交談的興致了。
「接下來一首歌的時間,算是一個小小的互動環節。」孟吉喝了口水潤了下嗓子,「有沒有人主動想要上來體驗一下樂隊主唱身份的?可以舉手示意,我將會優先在舉手的人當中,隨機挑選一名觀眾,把麥克風交給Ta。」
許知言有些怔愣,總覺得剛剛孟吉說話的時候,分明是盯著自己的。
要上台嗎?
上一次公開在眾人面前演出已經是大學時候的事情了,這麼多年過去,她最多也只是在那個被人遺忘的社交帳號上,發布一些沒什麼關注度的翻唱作品。
肩膀上忽然落下一隻手,動作輕柔地送出一個向前推的力道。
「去吧。」看出許知言的猶豫,時今昭輕輕推了她一把。
許知言的右手握成拳,又鬆開,再握成拳,如此循環往復幾次,最後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迎上孟吉的視線,舉起了右手。
孟吉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終於在今天見到許知言以後,露出第一個真心的笑。
她伸出手指著許知言的方向,「那就前排穿米色風衣的這位小姐吧。」
所有人的目光霎時聚集到許知言的身上,有如實質般壓在她的肩上。
時今昭只是沉默著,像是安撫般,輕緩地拍了兩下她的肩膀。
許知言靜下來心來,一步一步,朝著演出台中央走去。
「歡迎,你想唱哪首歌?我們樂隊涉獵的歌曲範圍還是挺廣的。」孟吉早在許知言走上台的途中,就讓出了主唱的位置,挪到了與主吉他手相對的另一側站定。
孟吉目光灼灼地盯著許知言,像是在等待那個彼此都期待的答案。
「《飛鳥》,大概現場沒什麼人聽過這首歌,你們需要先搜一下,然後放伴奏嗎?」
「這倒是一首挺冷門的歌曲,不過在好幾年前,也算是短暫地出圈過。」孟吉勾唇笑笑,「巧的是,我們樂隊幾個人也很喜歡這首歌,私下練習過不少次。」
許知言盯著孟吉,像是要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最終只是吸了口氣,如同曾經做過的許多次那般,輕點了一下頭,「那就開始吧。」
台下傳來細微的躁動,許知言看著烏泱泱的人群,有輕微的窒息感扼住喉嚨。
她閉上眼,仿佛能聽見人群中議論紛紛。
二十幾秒的前奏,在此刻顯得格外漫長。
忽然,許知言感受到一道不容忽視的目光,她睜開眼,看見時今昭不知何時,換到了最前排正對著她的位置。
如果此刻是趙悅在場,她必然會高聲呼喊,為闊別演出的許知言吶喊打氣。
可眼下在場的是時今昭,她只有一貫不變的,那副平靜而又認真的神情。
像是被感染一般,許知言莫名鎮定下來,她一手握住麥克風,一手扶著麥架,再一次唱起了這首青春期時寫下的歌。
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一併褪去的還有獨屬於少年人的張揚恣意。
字字句句,唱得是歷經千帆後的釋懷坦然,更有暗藏涅槃的勃勃野心。
最後一個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心臟急速跳動著,許知言幾乎快要暈眩。
「啪、啪、啪」,時今昭不急不緩地鼓起掌,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兀,緊接著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許知言能感覺得到,自己的手還有些發抖,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難言的情緒。
她鬆開緊握住麥克風的手,向身側跨出一步,像是要把自己埋進去一般,深深地朝著台下鞠了個躬。
沒有過多其他的言語,許知言鞠完躬後,就迅速下了台。
她朝著時今昭快步走去,眼神亮得驚人,可她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時今昭也只是對著她點了點頭,又從手提袋中取出一瓶水。
許知言伸出手就要去接,卻被不露痕跡地躲了過去,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沒明白,這難道不是給自己的水嗎?
只見時今昭慢條斯理地擰開瓶蓋,遞給她。
許知言抿了抿唇,輕聲道了謝,借著仰頭喝水的動作,試圖掩飾自己克制不住揚起的嘴角。
喝完水以後,她擰上瓶蓋,一隻手又伸了過來,接過水瓶,重新放入手提袋中,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兩人都沒再交談,也沒退到後排,只是並肩站著,觀看最後一首歌的表演。
所有歌曲演出結束後,人潮開始慢慢散去,她們仍舊站在原地。
許知言看著樂隊幾人收拾東西的背影,緩慢地吐出一口氣,對著時今昭露出一個輕鬆的笑,「走吧。」
時今昭點了點頭,兩人轉過身,準備順著方向繞回出口。
「等等。」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