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這才沒說話，獨自回屋，陳秀蘭看實在沒辦法，只能先在小屋子委屈幾天，幫她鋪好床。
安慰她，「小瑜吃苦了。」
「媽媽別這麼說，有你在我永遠不會吃苦，而且這個房間我不覺得委屈。」
屋裡勉強能站下兩個人，陳秀蘭幾乎轉不過身，知道小女兒是在強顏歡笑哄她開心，心裡揪成了一團。
恨恨道：「那老太婆不可能一直在這住，你放心，再過幾天轟她回老家。」
江瑜抓過她的手，「我真沒事，你別跟奶奶吵架了，爸爸夾在中間很為難。」
她能感受到爸爸這段時間對她有些不滿，江瑜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只希望爸媽不要再吵架，不然爸爸肯定只會更不喜歡自己。
「爸爸讓奶奶住到7月，等二姐下鄉通知出來，她們會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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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就這點時間真的沒什麼。」
看著懂事的小女兒，陳秀蘭心生感慨，家裡幾個孩子就屬她最貼心，不願讓她跟著為難，「行，媽答應你。」
老人覺少，第二天一大早王金花就起床，把江瑜從床上拉起來讓她做早飯。
做完早飯後，又把全家的髒衣服堆到盆里，讓她拿去樓下洗。
江恆玉想幫忙，立馬挨了一頓罵。
「這點活怎麼做不了？以前不都是你二姐做的？現在你二姐結婚了讓她做。」
還放下話來，孫子敢幫忙，她就弄更多活。
「……沒事」
江瑜勉強擠出笑容安慰江恆玉。
沈衡昨晚回家後被劉青蓮罵了一通，他自己躺在床上幾乎一晚沒睡，終於想明白了。
他對江季玉並沒有愛意，也沒有遺憾，只是有些不適應，他真正愛的人只有小瑜。
下班立馬來江家要跟她解釋清楚，看見她一個人坐在樓下洗一大盆髒衣服，沈衡上前搶過。
「天氣這麼熱，你心臟不好，怎麼能在陽光下洗這麼多衣服，陳阿姨呢？」
看見是他，江瑜眼圈立馬紅了，「放開，跟你沒關係。」
「怎麼叫跟我沒關係，江瑜，你不能這麼不愛惜自己身體！」
沈衡態度強硬，把她手裡的衣服奪下，又把人拉到旁邊的樹蔭底下。
江瑜撇過頭不願看他。
「小瑜，對不起，昨天是我喝醉了，有些失態，但我心裡永遠只愛你一個人。」
……
「真的嗎？」
沈衡跟她保證了很多，又說了兩人這些年發生過的往事，江瑜的氣終於散了些。
「真的」
兩人和好，沈衡不願她繼續動手洗衣服，硬把人拉回沈家。
王金花等了大半天，人還沒回來，往樓下看了一眼，除了孤零零的大澡盆以及裡面的衣服外見不到江瑜的影子。
「天殺的，一幹活就偷懶。」
衣服就丟在樓下，現在布料多金貴，也不怕被人拿走，王金花罵罵咧咧把盆抬回樓上。
等陳秀蘭一下班，「趕緊把衣服洗了，你的好女兒留給你的。」
自然又是一番爭吵，最後剛下班的陳秀蘭還是得把盆抬到樓下，把那一大盆衣服洗完腰都快累斷。
王金花也想明白了，反正活她不干，至於其他人，誰願意幫忙就幫。
江恆玉不知跑哪去了，晚飯還是陳秀蘭做的，她在廠里上了一天班，回來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飯，差點沒累得口吐白沫。
吃完晚飯後，沈衡把人送回來。
「陳阿姨對不起，昨天的事都怪我，我已經跟小瑜道完歉了。」
陳秀蘭望向小女兒，看她低頭咬唇不願看自己，便知道兩人又和好了。
「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晚上，江瑜還想拉著媽媽跟她說沈衡哥跟她保證了什麼，臉頰飄上兩朵紅暈，只可惜陳秀蘭腰酸背痛，只想回屋休息。
「明天再說」
*
婚後第二天，醒來時見的不再是牆，江季玉舒服地嘆氣，終於搬出那個差點轉不開身的小房間了。
「萬貫，以後咱們過。」
小貓懶散地趴在缸邊盯著在水裡遊動的小魚，不時伸出手掏一掏，沒掏著，就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默默收回手舔了一口。
陸修齊似乎一夜未歸。
家裡還有剩下的各種糕點，江季玉拿來墊肚子，順便給小貓掰了一口。
一人一貓蹲在樹下吃東西。
吃完後叮囑萬貫看家，她抓起包往外走。
剛遷完戶口，還沒辦新的糧油供應證，最近的一家糧店在中山五路，走過去大約要20分鐘。
陸家所在的村子叫陸鄉塘，基本都是姓陸的，門口巷子鋪的麻石長條，一塊又一塊，踩了幾十年油光發亮，石縫裡鑽出幾株野草。
沿著巷子走沒幾分鐘便是稍寬的大路，大路再往前房子逐漸密起來，路兩邊的電線桿上纏著黑乎乎的電線，牆上面有各種各樣的標語。
慢慢路邊開始出現騎樓，以前商賈聚集在騎樓底下做買賣。
騎樓柱子旁有賣早點的攤子，還有上了年紀，不用上班的阿公阿婆坐著喝茶。
糧店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木牌，國營中山五路糧油供應店。
「同志你好，我剛把戶口遷過來，想辦糧油供應證。」
櫃檯里發呆的工作人員掃了她一眼，接過遞過來的戶口本。
「兩天前遷來的？」
「對」
糧店裡立著幾口大鐵皮做的桶，分別寫了大米、麵粉等字，空氣中一股陳糧的味道，讓人鼻子發癢。
工作人員拿出小本子，在第一頁的表格上填寫信息。
「19？這麼早就結婚了。」
現在的政策推行晚婚晚育，城裡人，特別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都積極響應國家號召。
江季玉笑笑沒接話。
「無業居民，每個月供應27斤。」
填寫完把糧本遞給她，江季玉把小本子攥在手裡，又問她這個月能不能領糧票？
工作人員輕飄飄看了一眼，才拉開抽屜，拿出一大沓糧票肉票，「可以」
現在是月中，按遷入時間算，能領半個月供應，也就是13斤糧票。
花生油每月半斤，「油票二兩半，你數數。」
櫃檯上放著一疊花花綠綠的紙片，每張上面都印著江州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