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觀察期剛開始，別讓人抓住錯處。」
「我明白。」
陳敏走後，院裡空下來。
六個孩子還圍在成長牆邊。
樂樂先問：「優芽是不是壞人？」
許安然把資料冊塞進柜子，鎖上。
「現在還不能說。」
樂樂不服。
「可果果差點被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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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查。」許安然走到他面前，「沒查清就亂說，後面真有壞人，反倒能躲過去。」
樂樂撓了撓頭。
「那查清了呢？」
「查清了，該誰負責，誰就負責。」
陳豆豆抱著鐵盒湊過來。
「那他們賠果果肉嗎？」
許安然被他問得停了下。
「先賠孩子該有的安全，再說別的。」
陳豆豆沒太聽懂，抱緊鐵盒。
「安全能吃嗎？」
「不能。」
「那還是肉好。」
樂樂噗地笑了。
院裡緊著的那口氣，鬆開點。
許安然轉身進廚房。
鍋里還留著中午的湯，餐盒放在冰箱裡，飲食記錄還空著一頁。
優芽合作章壓在心裡，她也想立刻把所有資料翻出來，想問趙啟明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可六個孩子剛吃完飯。
水杯要洗。
留樣要記。
藥箱要核。
今天該做的事，一件也不能亂。
她拿起筆，寫下。
午餐，冬瓜雞蛋面。
留樣時間，十二點四十。
用餐人數，六人。
陳豆豆吃完一碗，申請半碗，已同意。
寫到最後，她筆尖停了停。
兒童情緒觀察。
圓圓午後哭過一次，安撫後入睡。
周小北詢問床位是否保留。
樂樂、安安再次確認不分開。
林念配合移交密封袋，情緒穩定。
她寫完，合上本子。
這才抬手按住額頭。
不能亂。
院子越往前走，規矩就得越細。
下午，陸沉舟從巷口回來，手裡拎著兩隻新門扣。
許安然站在老槐樹下曬被子。
圓圓抱著小枕頭，蹲在防滑墊邊上拍灰。
陳豆豆守著鐵盒，鐵盒裡裝著十三塊餅乾，他數一遍，又蓋上，再數一遍。
樂樂扶著安安的水杯。
「別倒。」
安安抱住杯子。
「我自己拿得住。」
「我沒搶。」
「你手放開。」
樂樂鬆開手，小聲嘟囔：「放就放。」
陸沉舟看了會兒，才走到許安然身邊。
「今晚我多跑兩趟。」
「嗯。」
「貨車也停近些。」
「別堵通道。」
「我停巷口外。」
許安然把被角翻過來。
陸沉舟看著她。
「要不要先把孩子轉去別處？」
她手停住。
院裡六個孩子，誰都沒聽清這句話。
可她聽清了。
轉去別處，聽上去穩妥。
街道有臨時安置處，民政也有地方。
可孩子剛剛把床位卡貼上牆，剛學會門鈴響了喊大人，剛敢問第二碗飯。
再送一次，誰能保證他們不會以為，又要被趕走。
許安然把被子壓平，抬頭看他。
「安全不是把他們再送走，是把該補的都補上。」
陸沉舟沒插話。
「門鎖要換，巡查要記，陌生人來訪要登記，夜裡誰看門，誰接電話，都得排出來。」許安然說，「可該報備的，一件不能少。」
陸沉舟把新門扣遞給她。
「行，今晚我裝。」
許安然接過門扣。
「我去寫規則。」
沈文蘭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六張硬卡紙。
每張卡紙都套了透明袋，角上打了孔。
她把卡放到小桌上。
「不跟陌生人走。」
「門外有人，先喊大人。」
「不替大人保管秘密。」
「身體不舒服要說。」
「不想被抱，可以說不要。」
「想回家，想留下，都可以告訴老師。」
樂樂念到第三張，嘴裡卡住。
「不替大人保管秘密，什麼秘密？」
沈文蘭坐下來。
「誰讓你瞞著許老師，瞞著陸叔叔，瞞著能幫你的大人，還讓你害怕，這種秘密不能替他保管。」
安安問：「媽媽說別告訴別人，也不行嗎？」
「得看什麼事。」沈文蘭說，「媽媽說生日禮物別說，等生日再打開，這種可以。」
陳豆豆立刻問：「餅乾藏起來呢？」
許安然看他。
「你那叫偷藏。」
陳豆豆抱住鐵盒。
「我現在不藏了。」
沈文蘭指著第三張卡。
「有人讓你別說，他會打你，他會把你送走，他會不讓你見老師，這種話，必須說。」
林念站在桌邊，手指壓住卡片。
不替大人保管秘密。
她盯了很久。
許安然沒催。
林念抬頭，聲音很輕。
「媽媽也讓我別說。」
許安然蹲下來。
「她讓你別說什麼？」
林念嘴唇動了動，又把兔子抱住。
「我忘了。」
「忘了也沒事。」許安然把規則卡掛到牆上，「你哪天想起來，哪天再說。」
林念點了下頭。
劉師傅扛著木門牌進院時，樂樂先跑過去。
「刻好了？」
「跑什麼跑，腳底有釘子？」
劉師傅把木牌放到長凳上。
木頭上刻著幾行字。
安心小院——臨時照護協作點。
樂樂念完，皺起眉。
「怎麼沒寫六娃小院？」
劉師傅拿出錘子。
「字太多，木頭裝不下。」
「可以刻小點。」
「刻小了你看得見？」
樂樂不服，還想爭。
陸沉舟從貨車後廂拿來梯子。
「六娃小院寫院裡，門口掛這個。」
許安然看向門牌。
她本來想把六個孩子的名字刻上去。
後來又覺得不合適。
門牌一掛出去，外頭的人會看，會拍，會問。
孩子們的名字，該留在床頭，留在成長牆，留在他們願意給人看的地方。
不該掛到巷口，給誰都能念。
劉師傅踩上梯子。
「掛左邊還是右邊？」
「左邊。」許安然說，「門鈴留右邊。」
陸沉舟扶住梯子。
劉師傅釘下第一顆釘子。
圓圓站在下面，抱著小枕頭，認真念了一遍。
「安心小院。」
她抬頭問許安然。
「安心是不是不會走？」
許安然蹲到她面前。
「安心是有事可以說，有人會聽。」
圓圓想了想。
「那我害怕，也能說？」
「能。」
「果果害怕呢？」
「也能說。」
圓圓抱著枕頭，朝門牌看了會兒。
「那這個名字好。」
傍晚，孩子們進屋洗手。
陸沉舟坐在貨車後廂，工具鋪開，剩下幾塊木料壓在角落。
許安然拿著公開帳本走過去。
「你墊付的門扣，兩隻，餐具一箱，木料一批，感應燈維修費，我都寫上了。」
陸沉舟接過帳本，翻了兩頁。
「木料沒用完。」
「我也記了。」
「別記這個。」
許安然抬頭。
陸沉舟把一塊木料推到她面前。
「給孩子做鞋架，別浪費。」
許安然看著那塊木頭。
以前她總會說，回頭還你。
先把人推遠，再自己硬撐。
這次她把帳本合上。
「明天一起做。」
陸沉舟抬眼。
「行。」
他嘴角沒壓住，低頭去收錘子。
夜裡八點，孩子們都睡下。
許安然拿著手電，站在院門邊檢查新門牌。
木頭邊角磨過，釘子也釘牢了。
她抬手摸到門牌背面。
指腹擦過一道刻痕。
不是劉師傅刻的。
歪歪扭扭，刻在木頭背面。
一個月後，這門還開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