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人把孩子放門口了?」
許安然沒答。
她怕孩子們多想。
更怕他們把自己代進去。
「都回屋。」
陸沉舟又說了一遍。
這回樂樂先拉住安安。
「走,別堵門。」
安安回頭看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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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不會害怕?」
樂樂張了張嘴,也答不上來,只能拽著妹妹往裡走。
林念抱著補過線的兔子,站在最後。
她看見那個書包,手指扣住兔子耳朵,沒出聲。
陸沉舟等孩子們進屋,才從貨車裡拿出一副舊手套。
「門別關死,留條縫。」
許安然點頭。
陸沉舟戴好手套,沒直接去碰書包,先繞著牆根走了一圈。
牆邊有濕泥。
書包旁邊沒腳印。
也沒血跡。
他蹲下去,用手背碰了碰書包外側,又把書包拉開一條縫。
裡面露出一套小衣服。
還有半瓶礦泉水。
一張接送卡卡在夾層里,邊上壓著皺巴巴的紙。
陸沉舟抬頭。
「安然,手機。」
許安然立刻把手機遞過去。
陸沉舟用手機拍完書包外側,又拍裡面的衣服、水瓶、接送卡和紙條。
許安然站在門內,沒跨過門檻。
她盯著那張紙,心裡越壓越沉。
紙上只有五個字。
別送我回園。
字寫得歪,筆畫也重。
不像四歲孩子能寫出來。
陸沉舟把紙條拍完,才用兩根手指夾出來。
「先別碰。」
許安然撥通陳敏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陳敏接起。
「許安然?」
「陳姐,院門外發現一個兒童書包。」
許安然說得很快。
「書包在牆根,沒見到孩子,我們沒接收任何孩子,也沒移動書包里的東西,陸沉舟只隔著手套拍了照。」
陳敏那邊停了兩秒。
「書包里有什麼?」
「一套換洗衣服,半瓶水,一張接送卡,一張紙條。」
「紙條寫什麼?」
「別送我回園。」
陳敏的聲音沉下來。
「派出所聯繫了嗎?」
「現在打。」
「我馬上過去,書包別帶進院,孩子也別自己出去找,先守住現場。」
「好。」
電話掛斷。
許安然又撥了派出所電話,把位置和情況重複一遍。
她特意說清。
書包在院外,孩子未出現,小院未接收新兒童。
這句話,她說了兩遍。
電話那頭讓她別碰書包,等民警過來。
許安然掛斷電話,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陸沉舟站起身,書包還在牆根。
「我去看記錄儀。」
「我跟你去。」
「孩子這邊呢?」
許安然回頭。
六張小臉全擠在門縫後頭。
圓圓眼裡掛著淚,陳豆豆抱緊鐵盒,周小北站得直直的,顯然又想替誰守著。
她不能全走。
「你先看。」
許安然說。
「我守院門,別讓孩子出來。」
陸沉舟嗯了一聲,快步走向貨車。
貨車停在巷口,駕駛室里還亮著屏幕。
許安然回院裡,把門栓扣上一半。
「誰都不許開門。」
周小北先開口。
「我看著。」
「不用你看。」
許安然把他拉離門邊。
「你去陪圓圓坐著。」
周小北低下頭。
「我能做什麼?」
許安然掃過屋裡。
桌上還有那本整改本。
她把本子拿過來,翻到空白頁。
「你幫老師記時間。」
周小北抬頭。
「現在是幾點?」
「九點十七。」
「寫上,九點十七,院門外發現陌生書包,已經聯繫街道和派出所。」
周小北握住筆,寫得很慢。
許安然站在他身邊,看著那幾個歪字。
孩子們總想做點事。
不是他們閒不住,是他們怕自己什麼都不做,就又會被大人丟下。
她得讓他們知道,幫忙不等於扛事。
「寫完了。」
周小北把本子遞過來。
許安然接過,看了一眼。
「寫得對。」
陳豆豆湊過來。
「那新小朋友什麼時候來?」
「現在還不知道。」
許安然把鐵盒放到桌上。
「先別叫她新小朋友,她還沒找到。」
圓圓抱住許安然腿。
「她會不會躲起來了?」
許安然蹲下來。
「有可能。」
「那我們去找她。」
「不行。」
圓圓抬起臉。
許安然把她額前頭髮撥開。
「外頭有車,有陌生人,還有人盯著院子,你們出去,老師得找七個孩子。」
圓圓不說話了。
過了會兒,她小聲問:「那她會不會找不到許老師?」
許安然心裡難受。
她還是點頭。
「所以老師已經報警了,街道的人也在來,他們會一起找。」
陸沉舟從巷口回來,手機屏幕還亮著。
「拍到了。」
許安然立刻走過去。
「誰放的?」
陸沉舟把手機遞給她。
畫面是傍晚六點多。
貨車停在巷口,鏡頭對著院門方向。
一個戴鴨舌帽的女人從巷尾走過來,手裡拎著書包。
她沒敲門,也沒往院裡看,只把書包放到牆根,扭頭就走。
走到巷口時,她抬手拉了拉袖口。
手腕上露出一圈淺色腕帶。
許安然把畫面放大。
腕帶上有字。
字糊成一團,只能看見末尾兩個字。
托育。
「看不清。」
許安然咬住牙。
「能不能調清?」
「原片就這樣。」
陸沉舟把視頻暫停。
「她走路不快,右腳拖了一下,可能腳有傷,也可能鞋不合腳。」
許安然看著屏幕里的人。
這女人把書包放到門口,沒把孩子留下。
她是故意來試小院會不會接。
還是有人真把這兒當最後一條路?
不管哪種,都夠麻煩。
沒多久,警車停在巷口。
陳敏和小周先趕進來,後頭跟著兩名民警。
陳敏沒進院,先站到牆根邊。
「書包誰發現的?」
「我。」
陸沉舟把手機遞過去。
「感應燈亮了三次,我開門時看到,書包一直在外牆根。」
民警戴上手套,先拍照,再把書包拉開。
接送卡被取出來。
陳敏接過去一看,眉頭壓下去。
「城北的星芽託管點。」
小周湊過去。
「城北那家低價託管?」
陳敏翻出手機里的工作群記錄。
「前幾天有人反映過,家長欠費,老師工資拖著,幾個孩子晚上沒人接。」
許安然站在旁邊,手指掐住衣角。
又一家。
趙啟明跑路,林秋手裡有假名單,現在城北又冒出託管點。
臨川這麼大,沒人接的孩子到底還有多少?
陳敏翻到接送卡背面。
「唐果果,四歲。」
民警按著卡上的號碼撥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
正屋裡,六個孩子全盯著院門。
圓圓連水杯都沒喝。
終於,電話通了。
男人聲音從免提里傳出來。
「誰?」
民警報了身份。
「唐果果是不是你女兒?」
電話那頭停住。
「孩子不在我這兒。」
「她最後一次由誰接走?」
「不知道。」
「你是她父親?」
「我說了,孩子不在我這兒。」
男人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小周盯著黑掉的屏幕。
「這算什麼家長?」
陳敏把接送卡放進證物袋。
「派出所查身份和住址,街道聯繫城北社區,先找人。」
她說完,回頭看向許安然。
「許安然,你們做得對。」
許安然抬眼。
陳敏指了指院外的書包。
「發現書包,先報備,先報警,沒把東西帶進院,也沒私自接孩子。」
「今天要是你把書包拎進去,或者讓孩子先進門,明天外頭就能寫你非法擴張託管。」
許安然點頭。
「我明白。」
陳敏看著正屋裡六個孩子。
「可你也得記住,六娃小院還在觀察期。」
「你眼前只有六個孩子,先把他們照顧住。」
「唐果果的事,我們會查。」
許安然沉默片刻。
她想說,萬一今晚唐果果真跑到院門口呢。
她想說,萬一孩子就在附近餓著呢。
可陳敏說得沒錯。
善意要有邊界。
她要是連這六個孩子都護不穩,再多接一個,只會把所有人拖進坑裡。
「我不接。」
許安然開口。
「可她的信息,我想記下來。」
陳敏看著她。
「記什麼?」
「待協助兒童記錄。」
許安然回屋拿出新本子。
她坐到桌邊,寫下。
唐果果,女,四歲。
所屬託管點,城北星芽託管點。
發現物品,粉色書包,換洗衣物,半瓶水,接送卡,紙條一張。
家長電話已接通,父親稱孩子不在身邊,後掛斷。
當前狀態,去向待查。
她寫完,把本子合上。
陳敏那邊已經讓民警封存書包。
書包被裝進證物袋時,圓圓忽然跑到窗邊。
「許老師。」
「怎麼了?」
「果果會有床嗎?」
許安然走過去,把她抱下來。
「街道和警察叔叔會先找到她。」
「找到以後呢?」
「找到以後,再給她找能住的地方。」
圓圓抱住她脖子。
「那她也不能被趕走。」
許安然抱緊她。
「嗯。」
陳敏收好證物袋,準備離開。
許安然的手機卻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
短視頻後台彈出一條私信。
頭像是空白的。
內容只有一句。
你們不是最會收留孩子嗎?明天中午,看看你還敢不敢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