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在哪兒？」
陳敏問。
林秋嘴唇動了動。
「我，我在朋友家。」
「朋友名字，電話，住址。」
「我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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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看著她。
林秋把手機攥進掌心。
「我太急了，我一晚上沒睡，我哪記得那麼多。」
許安然沒追問。
她往正屋看了一眼。
林念還縮在床邊，兔子擋住半張臉。
許安然得護住她。
不管林秋是不是她媽媽，今天都不能讓孩子再被拖走。
許安然搬了把椅子，放到院裡。
「你坐。」
林秋沒動。
許安然又說：「你想接林念，總要讓她認出你，也總要讓大家弄清楚，你能不能照顧她。」
「我怎麼不能照顧？」
林秋盯著她，「許老師，你別拿孩子跟我擺譜，我把她送園裡，是交了錢的。」
「園長跑了。」
「那也輪不到你扣著孩子。」
「我沒扣。」
許安然抬起眼，「街道在這兒，民政也在這兒，林念想不想跟你走，得先問她。」
林秋呼吸一滯。
她往屋裡看。
林念沒看她。
林秋的臉抽了一下，嘴裡卻還硬。
「小孩懂什麼，她鬧兩天就好了。」
「她昨晚吃了什麼？」
許安然問。
林秋愣住。
「什麼？」
「林念昨晚吃了什麼？」
「她，她在園裡吃。」
「園裡昨天停辦。」
林秋卡住。
許安然沒給她緩。
「她怕什麼聲音？」
林秋皺起眉。
「孩子能怕什麼，她膽子小，哄哄就行。」
「她怕男人大聲說話，怕有人從背後碰她，夜裡會盯著門。」
許安然盯住她，「舊兔子耳朵為什麼少了一塊？」
林秋本來還在躲，聽到這句，頭猛得抬起來。
「那是她兩歲時，在財務室門口燒壞的。」
話出口，林秋自己僵住。
院裡沒人出聲。
陳敏把文件夾翻開，筆尖停在紙上。
財務室。
又是財務室。
許安然想起林念家長聯繫表上被劃掉的號碼，想起林念畫上的黑車，想起那張從兔子裡抽出來的畫。
這孩子抱著的兔子，怕是早就不只是個玩具。
「你在幼兒園財務室做過事？」
陳敏問。
林秋後退半步。
「我，我就是幫過幾天忙。」
「幫什麼忙？」
「整理材料。」
「什麼材料？」
「沒什麼。」
林秋說完，眼神又往巷口飄。
許安然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巷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關著，看不見裡面的人。
陸沉舟也看見了。
他沒出聲，先摸出手機，給車牌拍了一張。
林秋見到那輛車，腳下晃了下，手撐住門框。
「不是我想把念念扔在園裡。」
她忽然開口。
許安然沒接話。
林秋眼淚往下掉，抬手去擦，越擦越亂。
「我本來只想躲兩天，我以為趙啟明還能撐著，園裡那麼多孩子，他不敢鬧出事。」
「誰逼你躲？」
陳敏問。
林秋咬著牙，半天沒開口。
她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來，是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林秋看到號碼，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陸沉舟彎腰撿起。
來電斷了。
屏幕上跳出一條簡訊。
「孩子在誰手裡，資料就在誰手裡。」
許安然盯住那行字，後背發涼。
林秋撲過去想搶手機。
陸沉舟抬高手。
「誰發的？」
「還我！」
「誰發的？」
林秋眼淚掛在下巴上，嘴裡卻不肯吐半個字。
陳敏接過手機，拍下簡訊。
「林秋，這件事已經不是接孩子這麼簡單，你得把話說清。」
林秋靠著門框，腿慢慢滑下去。
「舊名單。」
她捂住臉。
「他們找我要舊名單。」
「什麼名單？」
「園裡報補貼的名單。」
林秋聲音發虛，「有些孩子根本沒在園裡，有些名字是拿別人的資料填的，有些家長根本不知道自己孩子被報上去了。」
小周手裡的筆掉到桌面上。
陳敏盯著林秋。
「名單在哪兒？」
「我不知道。」
「你整理的資料，你不知道？」
「趙啟明讓我整理，我只是照著填，我後來發現不對，我想留一份自保。」
林秋抬起頭，眼裡全是亂，「他們就來找我，說我拿了東西，說我要是不交，孩子也別想安穩。」
許安然手指壓住桌角。
林秋把孩子留在園裡，不是無辜。
可她也沒法當著林念的面，把這個女人罵個痛快。
孩子還躲在床邊。
她聽得懂。
「你為什麼不報警？」
許安然問。
林秋嘴唇發乾。
「他們知道我住哪兒，知道念念在哪個班，我不敢。」
「你不敢，他們就盯上孩子。」
林秋低下頭。
屋裡傳來一聲輕響。
林念從床邊探出半張臉。
她看著林秋，沒哭，也沒叫媽媽。
林秋看見她，伸出手。
「念念，媽媽帶你回家。」
林念抱緊兔子，往許安然身後躲。
許安然側過身，把她擋住。
「林秋，今天不能交接。」
林秋抬頭。
「憑什麼？」
「你被人威脅，住處不明，孩子也抗拒接觸，等派出所的人過來再說。」
「那是我女兒！」
「她也是個孩子。」
許安然沒讓步，「不是你一句帶走，就得跟著走。」
陳敏合上文件夾。
「林念暫緩監護交接，林秋跟我們做單獨詢問，小周，聯繫派出所。」
「好。」
小周拿出手機，剛撥出去，巷口那輛黑車發動了。
陸沉舟快步往外走。
「陸沉舟！」
許安然喊了一聲。
陸沉舟沒回頭。
黑車沒往巷子裡開，車門卻開了一條縫。
一個男人下車，手裡拎著牛皮紙袋。
他走到垃圾桶邊，把紙袋塞進去，扭頭就上車。
陸沉舟跑到巷口時，車已經拐出去。
他沒追車，先走到垃圾桶邊，把紙袋拎出來。
袋口沒封。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林念站在小院門口，抱著舊兔子，頭偏向一邊。
許安然走過去，看到照片，手腳發冷。
這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昨天，還是今天早上？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今晚之前，把東西交出來。
林秋看清那行字，腿一軟，直接坐到地上。
「他們找到這兒了。」
陳敏接過照片，臉沉下來。
「派出所馬上到，誰都別離開。」
巷口幾個鄰居聽見這話，往後退了些。
王嬸把菜籃子放到牆邊，朝院裡看。
「這幫人還盯孩子？」
陸沉舟把照片翻過來，又掃了一眼垃圾桶。
「不是剛找到。」
他指著照片下角。
「拍照的人，進過巷子。」
許安然低頭看去。
照片裡院門旁邊，露出半截貨車車燈。
正是昨晚陸沉舟停在巷口的車。
林秋坐在地上，手捂著嘴，眼淚掉到衣袖上。
她忽然爬起來，抓住許安然的手。
「那份名單不在我手裡。」
許安然手腕被她抓疼了。
林秋看向床邊的林念，又盯住那隻舊兔子，聲音發顫。
「趙啟明一直以為，是我把它藏進了孩子的東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