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師，園長跑了！」
保育員張姐衝進教室，手裡捏著一張紙，臉都白了。
許安然剛把最後一碗午飯放到桌上，手停在半空。
六個孩子圍著小桌子坐著，勺子碰碗，叮叮噹噹響。
最小的圓圓才三歲，嘴邊還沾著飯粒，抬頭問。
「張阿姨，園長叔叔去哪啦？」
張姐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許安然放下碗，接過那張紙。
紙上只有幾行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幼兒園因經營問題停止辦學，請各位家長儘快接回孩子，後續事宜另行通知。
落款蓋著園裡的章。
章是真的。
門口那把鎖也是真的。
上午還開著的財務室，此刻鎖得死死的，園長的辦公室被翻得亂七八糟，電腦、帳本、收款盒，全沒了。
許安然盯著那張通知，手心發涼。
昨晚園長還在群里發消息，讓大家正常上班，說下個月工資會補齊。
結果一晚上，人跑了。
工資沒了，園也沒了。
「許老師。」
大一點的男孩周小北放下勺子。
「我們下午還上課嗎？」
許安然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先吃飯。」
「那明天呢？」
「明天再說。」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空。
張姐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我給家長打了一圈電話，三個關機，兩個不接，還有個說馬上來，轉頭就把我拉黑了，這叫什麼事啊！」
許安然低頭看向桌邊。
六張小臉。
有的還沒聽懂，有的已經不敢出聲。
她教了他們大半年，誰吃飯慢，誰夜裡會尿床，誰一哭就喘不上氣，她都清楚。
把人送去福利機構？
這幾個字剛冒出來，許安然胸口就堵住了。
周小北的爸爸欠了債，人不見了。
圓圓的媽媽跑去外地打工，手機號換了三次。
雙胞胎樂樂和安安，是跟著奶奶住的，老人上周進了醫院。
還有小胖墩陳豆豆，家裡說沒錢交託管費，前天就把孩子往園裡一放，連個回話都沒留。
最後一個叫林念，五歲，整天不愛說話。
她媽媽上午接了電話，只留下一句。
「我實在沒辦法，老師你先幫我兩天。」
兩天。
誰都能開這個口。
可許安然一個月工資都沒發下來，兜里只剩幾百塊。
她也沒辦法。
可孩子坐在這裡，她就沒法轉身走。
張姐壓低聲音。
「安然，街道那邊的人下午就來，他們說先送福利院，你別犯傻，這事輪不到咱們扛。」
許安然看著圓圓把青菜挑出來，悄悄塞到桌子底下。
她伸手把菜夾回圓圓碗裡。
「圓圓，不能藏。」
圓圓癟著嘴。
「苦。」
「吃一口，老師給你留餅乾。」
圓圓點點頭，捏著鼻子把菜塞進嘴裡。
許安然站起身。
「張姐，你幫我看十分鐘。」
「你要幹嘛？」
「收東西。」
「收什麼？」
「孩子的衣服，水杯，藥，還有被子。」
張姐愣住了。
「你真要把他們帶走？」
「先去我外婆那個院子。」
「那院子能住人嗎？」
許安然沉默了幾秒。
外婆去世後，小院空了兩年。
牆沒塌，屋頂漏不漏，她也拿不準。
可眼下總得有個地方落腳。
「能不能住，先過去再說。」
張姐急了。
「許安然，你自己都下崗了，還拖六個孩子回家？你圖什麼？」
許安然把櫃門拉開，裡面掛著幾件換洗衣服。
「我不圖什麼。」
「那你這是……」
「等街道的人來了再送走，他們會怕。」
張姐看著她，半天沒話。
許安然把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旅行袋。
「我先管兩天，家長總不能全跑一輩子。」
張姐嘆了口氣，轉身去拿塑膠袋。
「行，我幫你收。」
午飯後，六個孩子排成一列。
每人背著自己的小書包。
許安然拖著兩個行李箱，肩上還挎著一袋奶粉和藥。
園門外停著幾輛車。
街道的人還沒來。
許安然不想等了。
她蹲到孩子們面前。
「老師帶你們換個地方住幾天，誰願意去？」
圓圓先舉手。
「有飯吃嗎？」
「有。」
陳豆豆馬上跟著舉手。
「有肉嗎？」
「今天不一定有肉。」
「那明天呢？」
「明天想辦法。」
陳豆豆皺起小臉，沒再問。
周小北把書包往上提了提。
「許老師，我能幫你拉箱子。」
「你拉不動。」
「我能。」
「那你幫老師牽著圓圓。」
周小北點頭，牽住圓圓的手。
林念一直站在後面，懷裡抱著一個舊兔子。
許安然伸出手。
「念念，過來。」
林念沒動。
「我媽媽會來找我嗎？」
許安然喉嚨發緊。
她沒法替那個女人保證。
「她要是來園裡，老師會讓她去找你。」
「真的？」
「真的。」
林念把手放進她掌心。
許安然握緊了。
剛走到路邊，天上落了雨。
起初是幾滴，砸在孩子們頭頂。
沒一會兒，雨就密了。
許安然把圓圓抱起來，另一隻手拖著行李，周小北牽著兩個小的，幾個人擠在屋檐下。
公交站離這兒還有一段。
她咬著牙正要往雨里沖，一輛貨車從路口開過來，輪胎壓過水坑，停在她面前。
車門推開。
陸沉舟從駕駛座跳下來。
他剛跑完南邊一趟長途，身上還穿著那件舊夾克，褲腳沾著泥。
他掃了眼許安然，又看向她身後那群孩子。
「你在幹什麼？」
許安然沒想到會在這裡撞上他。
兩人已經兩年沒見。
上次見面，鬧得很難看。
她躲開他的臉。
「等車。」
陸沉舟盯著那兩個行李箱。
「帶六個孩子等公交？」
「跟你沒關係。」
「你倒是能耐。」
許安然心裡本來就亂，被他一句話頂得火起。
「陸沉舟，你要是專門回來找茬，麻煩你開遠點，別堵路。」
陸沉舟臉沉下來。
「我堵路？」
「那你讓開。」
圓圓抱著許安然脖子，小聲嘀咕。
「許老師，這個叔叔好兇。」
車邊瞬間安靜。
陸沉舟低頭看了圓圓一眼。
圓圓往許安然懷裡縮。
陳豆豆也補了一句。
「凶叔叔。」
樂樂和安安跟著喊。
「凶叔叔！」
陸沉舟額角跳了下。
許安然差點沒忍住笑，可眼下這情形，她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