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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偷來的吻

  方安安低頭看看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又抬頭看看他的臉,眼底依舊一片混沌。

  「你幹嘛呀……」

  她癟嘴不滿,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只不過力道軟綿綿的,根本推不開。

  「我要卸妝呀……」

  方以年還是沒有鬆手。他低著頭看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角,又從嘴角移到她泛紅的眼尾。

  他在找,找一絲她在裝傻的痕跡,找一點她其實清醒的證據。

  沒有。

  她泛紅的臉頰上只剩醉意,連呼吸都是甜的酒味。

  她是真的醉了,醉到可以把這麼重要的話隨口說出來,又在下一秒忘得一乾二淨。

  一聲極輕的嘆息壓在喉嚨里,方以年慢慢收回手臂,鬆開了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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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安安撐著他肩膀站起來,身子晃了兩步挪到洗手台前,扶住台面勉強站穩。

  可她的手不太聽使喚,卸妝水的瓶蓋旋了幾下都沒旋開。

  「奇怪,怎麼打不開呢......」

  她眉頭又皺了起來,盯著瓶蓋看了幾秒,忽然張嘴,作勢要咬。

  方以年眼疾手快,一把把瓶子從她手裡抽走,順手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是能咬的嗎?」

  "我來弄,你先回房間乖乖坐好。"

  方安安傻笑著,雙腳一併,學著港劇里的樣子,朝他敬了個禮。

  「Yes,sir!」

  方以年抬手揉了揉眉心。

  如何變著花樣折騰他這件事,她倒是不管在什麼狀態下都很在行。

  拿著熱毛巾和卸妝棉進房間時,方安安並沒有一頭栽倒在床上。

  她坐在床沿,後背努力打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是還記著剛剛自己敬過的禮,要乖乖執行命令。

  只是眼皮半耷拉著,腦袋也跟著往下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

  「抬頭。」方以年站在她面前,彎下腰。

  他托起她的下巴,用卸妝棉輕輕擦拭她的臉頰。

  她閉著眼,腦袋任由他擺弄。只是偶爾因為不舒服而皺一下鼻子,發出一點聲含糊的嚶嚀。

  「要擦眼睛了,別亂動。」

  方以年低聲提醒,指尖拂過她眼角,小心翼翼把暈開的睫毛膏一點點擦乾淨。

  卸完妝,他用熱毛巾替她擦了把臉,又去廚房重新沖了杯蜂蜜水,遞到她嘴邊。

  這一回她沒有再說是什麼毒藥,半眯著眼,小口小口的,抿下去大半。

  「難喝......」她眉頭擰成結,像小孩一樣吐了吐舌頭。

  「酒就不難喝了?居然敢喝成這樣,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方以年將水杯放在床頭,那束淡紫色百合比白日裡開得更艷了些。

  「好了,睡覺。」

  「好!」

  像是捕捉到什麼關鍵詞,方安安突然又提高了音量,「睡覺!」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置,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

  方以年自然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小時候她就總這樣。

  「你自己睡。」

  方安安嘴巴一癟,立馬又不樂意了。

  「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睡。」

  「不行。」

  方安安吸了吸鼻子,眼淚說來就來,委屈得要命:「我就要和你一起睡……」

  話音未落,她手臂直接伸過來,纏在了他的腰上。

  方以年閉上眼,肩線微微繃緊。

  醉意裹挾著本能,她肯定全然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

  他不想拒絕,但他該拒絕。

  方才衛生間裡她說的那些醉話還在耳邊盤旋,真假難辨。

  他不能在她神志不清的時候,順勢接納這份親近。

  「好不好嘛,哥哥……」方安安嗓音軟軟地,臉頰貼在他腰腹間輕蹭撒嬌。

  僵持幾秒,他終究還是沒有掰開她的手。

  扶著她側身躺下,掖緊被角後,他自己則倚在床沿外側,隔著一層薄被,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睡吧。」

  她滿足地蹭了蹭枕頭,沒一會兒就沒了動靜,只有偶爾漏出一聲極輕的鼾聲,像小貓打呼嚕。

  房間裡安靜下來。

  酒精蒸騰過後,她的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尖。嘴唇微微張著,嘴角還殘留著一小點沒擦乾淨的......蜂蜜水?又或許是口水。

  不管是什麼,都太可愛了。他捨不得移開視線。

  那隻輕拍她後背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來,擦過幾縷散落在枕邊的髮絲,最後停在她的耳前,輕輕摩挲。

  方安安似乎是被他打擾到,無意識抿了抿唇。唇珠微微嘟起,又很快鬆開。

  他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眼底漫上一片暗色。

  空氣里浮著一種黏稠的、讓人呼吸困難的東西。像那杯甜膩的蜂蜜水一樣。

  他慢慢俯身,肩膀漸漸壓低,脖頸繃出了一條淺淺的筋線。

  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無聲蠶食。

  鼻尖相抵時,她唇上那點殘留的甜意混著淡淡的酒氣,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長睫輕輕覆下,他又往前探了半寸。

  潮熱的呼氣拂過人中,擦過上唇。

  是燙的。

  燙?

  方以年渾身一僵,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底的暗色像潮水一般急速退去,他屏住呼吸,慌忙後撤拉開距離。

  他在做什麼。

  他下意識偏開視線,閉上了眼睛。直到胸腔里的躁動稍稍壓下去,才再次緩緩睜開。

  只不過視線在昏暗中茫然地游移片刻,終究還是落回到她的臉龐。

  方安安呼吸清淺勻淨,依舊睡得毫無防備。

  他手抬至半空,虛虛懸在她額前。遲疑再三,指尖微微一動,撩開了那縷散落在眉心的碎發。

  鼻尖靠近額頭時,可以很明顯感知到她皮膚散出的細微熱氣。

  他喉結動了動。

  唇瓣輕輕的、慢慢的,覆上了她眉心那片溫熱的肌膚。

  只短短停留一瞬,便飛快挪開。

  斂著氣息望去,方安安睫毛隨著呼吸輕顫,並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抿了抿唇。

  貪婪的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他眸色又沉下幾分。

  這一回,唇在她額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沒去數過了多久,只知道再睜眼時,心臟砰砰跳個不停,耳尖跟著一陣陣發燙。

  房間裡很安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略顯凌亂的呼吸,在夜色中迴蕩。

  他仰頭看向天花板,突然輕笑著搖了搖頭。

  小時候哄她睡覺時,明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親她。

  怎麼如今,反倒要偷偷摸摸了。

  良久,翻湧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方以年視線落向身側,方安安睡得還算安穩,一隻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他屏住一點力道,小心翼翼拿開那隻手,準備起身回房。

  剛一動,床墊彈簧下陷又回彈,發出一聲吱呀輕響,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裡格外突兀。

  方安安睫毛顫了顫,悠悠然睜開了眼。

  「……哥?」

  她聲音黏糊,分不清是夢話,還是半醒的呢喃,方以年一時沒有應聲。

  「你要走嗎?」

  她的手重新攀上來,攥住他即將撤去的胳膊。

  「你也要走了嗎?」

  她又追問了一句。一雙眼睛蒙著水汽,裡面是一碰就碎的乞求。

  方以年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爸媽剛走那幾晚,她也是這樣。半夜他起身喝水,她也攥著他的衣角問:「你要走了嗎?」

  起身的念頭散了。

  「不走。」

  他重新躺下,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攏進掌心握緊。

  「我哪兒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