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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額頭相抵

  方以年再次睜眼時,眸間的昏沉散了大半,眩暈的後遺症也緩解許多。

  窗外車流聲都靜了,整座城市也像是同樣陷入了熟睡。

  瞥了眼枕邊手機,已經是夜裡兩點了。

  身側,方安安被他禁錮在懷裡。

  她蜷著身子側躺,幾縷髮絲被薄汗浸濕,正貼在額角和臉頰上,泛著微微的潤光。

  熟睡中的人眉眼舒展,看起來格外溫順,和白日裡那副劍拔弩張的模樣判若兩人。

  方以年小心翼翼抬起垂在她腰側的手,指尖懸停在在那幾縷濕發旁。

  猶豫片刻,指腹擦過她溫熱的皮膚,輕輕撩開黏膩髮絲,捋至耳後。

  床頭攤著一本沒看完的閒書,他單手夠過來,對半折開,慢悠悠來回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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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頁翻動,帶起流動的微風撲在她臉上,驅散了些身上悶出的潮熱。

  就這樣舉著胳膊扇了十來分鐘,直到方安安額間細汗慢慢干透,他才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空調遙控器。

  「滴——」

  空調啟動的聲音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刺耳。

  方以年慌忙垂眼看了眼懷裡的人。

  萬幸,她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醒來。

  空調的顯示面板亮起幽幽藍光,溫度還停留在先前方安安設定的 22 度。他往上調了幾度,每按一下,都要低頭看她一眼,生怕吵醒了懷裡的人。

  不過調到 26 度的提示音響起時,方安安迷迷糊糊哼了一聲,還是醒了過來。

  Shit。

  「你醒了?」方安安瞳孔還沒對焦,半睜著眼仰頭看向他,聲音也黏糊糊的。

  「嗯。吵到你了嗎?還早,可以再睡會兒。」

  他把遙控器擱回床頭,手掌輕拍她後背,試圖重新把她哄睡。

  方安安費力抻了抻眼皮,視線依舊渙散朦朧,顯然還沒真正醒透。

  她的小手從他腰間探上來,帶著被窩裡的潮熱,隔著衣料胡亂摸索。方以年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卻不敢動彈,怕驚擾了她。

  那隻手最終停在他頸側,又順著下頜線往上爬,軟軟地貼上了他的額頭。

  「……嗯?」

  她皺了皺眉,大概是自己手心太燙,感覺不出溫度。

  於是她又往上挪了挪,掌心捧住他的臉,指尖陷入他耳後的髮絲里,毫無章法地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方以年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

  下一秒,她的額頭輕輕抵了上來。

  肌膚相貼的剎那,他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電流擊中,連呼吸都忘了怎麼繼續。

  方才輕拍她後背的手掌停在半空,指節不自覺收緊,陷入掌心。

  她沒有停下。

  鼻子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鼻尖,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她的氣息帶著睡眠特有的溫熱與甜軟,一下下噴在他唇上。

  黑暗裡,她睫毛的顫動清晰可辨,掃過他臉頰,癢得發慌。

  只差一寸。

  他只要稍稍往前,就能碰到她的唇。

  方以年猛地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圈。

  這個距離太危險了,危險到他能數清她的每一次呼吸,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洗髮水香氣,能感知到她睡衣領口下滑後露出的那一小片鎖骨。

  「嗯……」

  她閉著眼,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聲,氣息拂過他緊抿的唇線。

  「……不燙了。」

  確認完畢。

  她鬆開手,腦袋順勢往下一沉,重新埋回他胸前,幾乎是立刻就睡了過去,只留下一隻手還搭在他心口,隨著他失控的心跳微微起伏。

  一切,又歸於平靜。

  方以年偏過頭,掌心抵在發燙的眉骨,在黑暗中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此刻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亂了章法,失控的在胸腔瘋狂跳動,轟鳴作響,連他自己都覺得嘈雜,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心跳聲大到會把方安安吵醒。

  果真,方安安醒了。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朦朧的睡意頃刻消散。

  不對!

  她不是還在和方以年吵架嗎?

  怎麼又偎在他懷裡了!

  清醒的剎那,她立馬收回還搭在他腰間的手臂,猛地坐起身來向後挪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怎麼了?」他問。

  突如其來的抽離讓人心頭一空,頭部殘留的鈍痛隱隱翻湧,方以年忍著不適,也跟著撐坐起來。

  方安安冷哼一聲,側過身就要下床,卻再次被他拽住。

  「鬆手。」

  「不松。」方以年的聲音依舊低啞,「問題還沒解決呢,你要跑到哪兒去。」

  瞧出來了,她這是醒了就翻舊帳、要繼續鬧彆扭呢。於是他指尖又收緊了幾分,不讓她逃走。

  「你說說,為什麼突然沒來由的冤枉我。」

  方以年語氣輕鬆,不想讓臥室里的氣氛太僵。

  「我?我什麼時候冤枉你了!」

  方安安擰著眉,側頭看向他時,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這人怎麼還能倒打一耙?

  「你冤枉我,說我要趕你走呢。」

  說話的時候,他胸口泛起一陣悶癢,又掩面低低咳嗽兩聲,病態的虛弱感漫上來,襯得更像是方安安在欺負人了。

  「你沒有嗎!?」

  方安安同他面對面坐在床上,脊背挺得板正,音量也上升了好幾度。

  「我昨天晚上已經看見你在為我找房子了!還說不是要趕我走?」

  她唇角不自覺往下撇,眼眶隱隱泛著薄紅。

  明明是理直氣壯的質問,尾音卻忍不住發顫,帶著憋了一整天的酸澀與委屈。

  方以年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出聲。

  「你笑什麼啊!?」她又氣又委屈,情緒往上翻湧了幾分,「心虛了是不是?」

  方以年無奈輕嘆。

  「那是我們公司部分員工的住址,行政正在規劃廠區通勤的班車路線,拿給我過目一下而已。」

  「......既然有住址了,你還打開租房網址幹什麼?」

  「公司在給美國來的工程師安排住處,你沒細看,那只是PPT的一頁。」

  ......

  「那……那……」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目光開始亂飄,「真的?」

  「千真萬確。」

  「那——」

  方安安咽了口唾沫,翻來覆去也找不出半句能繼續找茬的話。滿胸腔的火氣也散得乾淨,只剩幾分理虧的侷促。

  她別開臉,不知道該看哪裡,手指揪著床單,擰成一團。

  見她神色一點點軟下來,那副又氣又理虧的模樣,方以年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他的指腹恰好停在她的唇角旁,視線不受控制落向唇瓣。

  方才額頭相抵、鼻尖相蹭的畫面再次信息浮現腦海。

  方以年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手指微微蜷起,收回了手。

  「笨蛋。我怎麼捨得趕你走呢。」他嗓音低低,「我巴不得你一輩子,都留在我身邊。」

  溫熱低沉的嗓音漫在安靜臥室里,一字一句落進方安安心底。

  她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的視線。

  屋子裡亮著一盞檯燈,朦朧柔和的暗光中,唯有他深色眼瞳裹著一層暖光,清亮通透,又深得望不見底。

  或許是方以年從未說過這樣直白的話,她感覺有些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可偏偏她一點都不反感,甚至十分高興,高興到嘴角藏不住的向上彎。

  方安安心虛偏過頭躲開目光,假裝望向床頭,以此掩藏自己發燙的耳尖和藏不住笑意的眉眼。

  「都怪你,也不說清楚。」她說話還是硬邦邦的。

  「是是是,全是我的問題。」

  方以年順著她的話,像哄小孩一樣,把她遞過來的所有氣話全盤接住。

  見狀,她得寸進尺,雙手環胸,頭仰得高高的,又回到了那副驕縱模樣。

  「那現在怎麼辦,我房租都已經提前交出去了。」

  「多少錢?我補給你,畢竟都是我的錯。」

  方安安佯裝沉思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慢悠悠開口:「那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勉為其難繼續住這兒吧。」

  方以年輕笑一聲,重新躺回床上。

  動作稍微大了點,牽扯到額頭的鈍痛又泛上來,他嘶地低抽一口氣,抬手按住了太陽穴。

  「頭又痛了?」

  他咳嗽兩聲,語氣虛弱:「有點兒。」

  她俯身向前,掌心再次貼上他的額頭。

  「奇怪......明明已經不燒了呀。」

  「不知道,可能得多躺一陣吧。」

  「那你好好休息一會兒,不行的話明早我們去醫院。」

  方安安收回搭在他額頭的手,在床沿撐了一下,起身下了床。

  步子剛抬開兩步,身後又響起兩聲沉悶重咳。

  她下意識回過頭,方以年蹙著眉,臉色比剛才還淡了幾分。

  「沒事的,照顧我一晚你也累了,趕緊回房間歇著吧,不用管我。」

  她站在原地撓了撓頭髮,遲疑思索幾秒,又慢慢踱回床邊。

  「算了,我還是在這兒陪你吧,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方以年往裡側挪了挪,留出半邊床鋪給她。

  「嗯,那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