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的那人高高瘦瘦，穿著簡約的黑色衣衫，靜靜站在夕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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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比離開時清瘦不少，頭髮也剪短了，整個人看著利落又乾淨。
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沉穩。
方安安的動作瞬間僵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哥？」
她小聲試探著，下意識抬腳往前邁了幾步。
她不敢確認鏡頭裡那個人是真的，還是自己看太久看出了幻覺。
直到兩人目光遙遙相撞，她清晰看見那雙眼睛裡獨屬於她的溫柔。
是他，真的是方以年。
遲疑消散，她也顧不上校門口來來往往的同學，奮力朝著他飛奔過去。
「哥！」她笑著揚起聲音大喊。
方以年眼角眉梢同樣染上了笑意，他自然張開雙臂，微微屈膝放低身形，就等著接住她。
安安摟住他的脖頸，雙腿直接架在他的腰上，把自己整個人都掛在方以年身上，像小時候每一次被他抱起來那樣。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間，她那積攢了一整年的想念、委屈和一次次落空的期待，在這一刻全涌了上來。
眼淚開始一刻不停的往下落，但也顧不上擦了，只是把臉埋在他頸窩，任由眼淚鼻涕蹭在他的衣服上。
方以年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安撫她的後腦勺，讓她宣洩所有情緒。
他沒有半句言語，用鼻尖蹭著她的髮絲，靜靜感受著失而復得的安穩。
兩人擁抱了很久很久，直到肩膀上的哭聲漸漸平穩下來，方以年才嘗試把她放下。
安安立刻搖頭，臉埋在他溫熱的頸窩裡，半點不肯挪動。
「不想下來嗎？」
她還是沒動，反倒收緊手臂，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我不要。」
方以年低低淺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那好吧。」
他將她往上顛了顛，抱穩了，語氣溫柔，「我們回家。」
橘紅色的餘暉鋪滿整條街道，路邊的香樟樹抽出鮮嫩的新葉，灑落一地細細的黃綠色花瓣，夾雜著一點甜的木質香。
方以年抱著她緩步往前走，步伐平穩從容，沒有趕路時的倉促，餘下滿心的安穩與繾綣。
緩過心底翻湧的情緒，安安終於捨得抬起了頭。
一雙眼睛還帶著哭過之後的微紅濕潤，鼻尖也紅紅的。
她看了方以年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又別過臉去。
她的手搭在他肩頭，隔著衣服都能感覺骨頭比從前突出了，像一塊被削薄了的石頭。
「你瘦了。」她的手指在那塊骨頭上停了一下。
「你也輕了。」
安安瞪他一眼，「我那是備考辛苦了。天天刷題到半夜，能不瘦嗎。」
方以年淡淡接了一句：「我學習也很辛苦的。」
安安被懟回來，一時找不到理由懟回去。她憋了幾秒，那雙手不安分地貼在他後背，開始毫無章法地四處遊走摸索，從肩胛骨摸到脊椎，又從脊椎摸到腰側，像在檢查什麼。
「別亂摸。」方以年呼吸一滯，直接停下了腳步。
「切，不摸就不摸，我還嫌咯手呢。」
「嫌硌？那你倒是從我身上下來。」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手卻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我才不要。」
方安安把臉偏過去，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得意洋洋的笑著。
方以年拿她沒辦法，歪頭輕輕撞了她的腦袋一下。
安安「嘶」的一聲，假裝吃痛地捂住被撞的地方，皺著鼻子控訴。
「方以年！你怎麼一回來就欺負我。」
「你不要倒打一耙。」
「我馬上就要考試了。」
她瞪著眼睛，裝模作樣地威脅，「萬一把我腦子撞壞了怎麼辦？到時候沒考好你負責。」
「好，我負責。」
她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方以年又歪頭撞了她一下。
這次更重了些，像故意逗她。
「方以年，你就是故意的！」
安安氣鼓鼓地直起上半身，雙手捧著他的腦袋，在掌心裡肆無忌憚地揉捏，把他的五官擠成一團，勢要狠狠報復回來。
「好了好了——」
方以年被揉得睜不開眼，聲音都變了形。
「我看不見路，等會兒要摔跤了。」
「誰要你招惹我的。」
她哼了一聲，看著他亂糟糟的頭髮，這才滿意的鬆開手。
方以年嘆了一口氣，唇角的笑意卻更甚幾分。
安安重新趴回他肩上，安靜了一會兒。
「怎麼突然回來了，都沒跟我說。」
「想給你一個驚喜。」
她伸手摘下一片頭頂的樹葉，惡作劇的放在了方以年頭上。
「我不要驚喜，下次你提前說，這樣我能高興好幾天呢。」
方以年沒有應聲，看著路面上一塊一塊的光斑從腳下滑過去。
他微微低頭，那片樹葉也跟著掉了下來。
他不敢提前說。
他不想讓她再抱著期待，一次次空等。
再抬起頭時，他神色恢復如初，安安不知什麼時候又摘了一片樹葉，重新放回了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