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安盤腿坐在床上，一隻手拿著牛奶杯，另一隻手在鍵盤上飛速按著，不知道是在和同學聊什麼精彩的話題。
方以年還在猶豫如何開口，眼睛先瞟到了桌上那本熟悉的畫冊。
他隨手翻開，前面幾頁都是他的畫像。
有一張還是在學校門口等她放學的樣子。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只是翻到最後一張時，他的手突然頓住了。
一個陌生男孩的側臉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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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筆的痕跡還很新鮮，明暗過渡清晰，沒有半點被蹭花的痕跡。
眉眼已經完成了，只剩下最後一點嘴唇沒勾完。
方以年盯著那張畫，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種毫無防備的、悶悶的酸澀，從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以為，這本畫冊里只會有他一個人的。
「這是誰？」他壓著聲音開口了。
方安安懵懵的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唰一下子就變了。
「方以年，你幹嘛亂翻我的畫本啊！這是我的隱私你知不知道！」
她手忙腳亂地起身，一把從他手裡奪過畫本，聲音又急又尖。
看著她漲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方以年心裡更是堵得慌了。
「你早戀了？」
他怕聽到答案，可又控制不住去問。
「我沒有，你不要亂講。」
方安安別過臉，不想給亂翻自己東西的人好臉色。
「那你暗戀他？」
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方以年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你少管了。快點出去，我要睡覺！」
方安安推著他的後背，把他推出了房間，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方以年就呆在走廊里，看著面前那扇緊閉的門，站了一會兒。
「方安安你最好是沒有！你要是敢早戀試試看！」
他提高了聲音，對著那扇門嚷了一句。
門內沒有回應。
他喘了口氣，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轉身也回房間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從來沒對安安說過重話。
一切都好像失控了。
不對。
他是哥哥，她畫誰、喜歡誰，他管得著，天經地義。
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的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好像摻雜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方安安從小就喜歡畫畫，也畫得很好。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她天天拉著哥哥做模特，畫了一張又一張。
當方以年想要欣賞一下她的傑作時，卻發現只剩下寥寥幾張。
「其他的呢？這麼些天你一會兒讓我這樣，一會兒讓我那樣的，就畫了這麼幾張？」
方安安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想他已經猜到了，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可奈何。
「方安安，你是不是又偷偷拿著我的畫像賣給其他人了？」
為什麼說「又」？
因為她有前科，這種事情她早在三年級的時候就幹過。
眼看著自己即將挨罵，方安安趕緊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撒嬌。
「哎呀哥哥，我就只賣了幾張而已……」她怯生生地開口，忽然想到了什麼，試探性地問道，「這次我賣的八塊錢一張，要不分給你三塊怎麼樣？你不要生氣了。」
方以年被氣笑了。
她總是這樣，做了壞事就撒嬌，抱著他的腰晃來晃去，眨巴著眼睛裝無辜。
他每次都拿她沒辦法，明知道她是在糊弄自己，可看到她那張臉，什麼氣都消了。
他扒開她纏繞的胳膊，半蹲著看向她。
「這餿主意你是怎麼想到的？你對我就這麼自信嗎？」
方安安瞬間變得神氣起來：「那當然了！我哥是全世界最帥的男生！」
「我從來沒畫過其他男生，他們都不好看，我只畫哥哥一個人！」
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得她眼睛亮亮的。她仰著頭看他，一副「你快誇我」的表情。
方以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永遠都只畫我一個人？」他挑眉。
安安繼續纏上哥哥：「對呀對呀，我只畫哥哥一個人。不過......要是有台相機就好了，這樣賺錢肯定很快！」
「小財迷。」方以年彈了一下她的腦門，「除了賺錢你還知道什麼？」
「還知道哥哥最好了！」安安立刻接話，笑嘻嘻地又湊上前來。
「把心思用到學習上來。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給你當模特了。還會告訴媽媽，到時候不給你零花錢，反正你都賺錢了。」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那時候他以為，她真的只會畫他一個人。
現在想來，大概只是小孩子隨口一說。
可他偏偏記了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