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三秒。
然後。
啪！
所有燈光同時亮起。
陳默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
房間裡的人全都站在原來的位置。
可有一個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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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2。
「他呢？」
陳默立即轉身。
剛才還站在他身後的0002。
已經消失。
地面上。
只留下了一枚黑色金屬牌。
陳默撿起來。
上面只有四個數字。
0002。
「他什麼時候走的？」
蘇雅搖頭。
「我不知道。」
陳川卻看著那枚金屬牌。
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不是走了。」
「那是什麼？」
「被回收了。」
陳默猛地抬頭。
「誰回收？」
陳川沒有回答。
牆壁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隱藏的屏幕緩緩升起。
屏幕上。
出現了一個倒計時。
「29:59。」
陳默皺眉。
「這是什麼？」
陳川說道：
「最後階段。」
「什麼最後階段？」
「0000覺醒以後。」
「所有複製意識。」
「都會被強制回收。」
陳默握緊金屬牌。
「包括0002？」
「包括。」
「那他會死？」
「不是死。」
陳川看著屏幕。
「是被重新寫入你的意識。」
陳默臉色一變。
「所以。」
「他會變成我？」
「準確地說。」
「他的記憶會成為你的記憶。」
陳默突然感覺腦子一陣刺痛。
下一秒。
大量陌生畫面湧入腦海。
十七歲的0002。
第一次睜開眼睛。
有人站在他面前。
他說：
「你叫陳默。」
「從今天開始。」
「你就是他。」
畫面里。
那個年輕的0002問：
「那真正的陳默呢？」
對方回答：
「他已經死了。」
畫面瞬間消失。
陳默扶住牆。
額頭全是冷汗。
蘇雅急忙扶住他。
「你看到了什麼？」
「0002。」
「他的記憶。」
陳川點頭。
「開始回收了。」
「怎麼阻止？」
「阻止不了。」
「那就讓他回來。」
陳川愣住。
「你什麼意思？」
「如果他的意識會進入我身體。」
「那我就讓他完整回來。」
陳川搖頭。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承受不了兩套完整意識。」
「那三套呢？」
陳默盯著他。
「什麼意思？」
「陳念。」
陳默轉頭。
女兒安靜地站在牆角。
她的眼睛。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恢復了正常。
「她身體裡還有沈嵐。」
陳川臉色微變。
「不能。」
「為什麼？」
「她不是普通意識。」
「她是0000的一部分。」
「那我就把她也接回來。」
陳川突然衝過去。
「你瘋了！」
陳默一把擋住他。
「你怕什麼？」
陳川第一次真正失控。
「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誰！」
「那你告訴我！」
「你到底是誰？」
陳川停住。
嘴唇微微顫抖。
「你不是0000。」
「也不是0001。」
「你甚至不是他們製造出來的。」
陳默盯著他。
「那我是什麼？」
陳川沒有回答。
而陳念突然開口。
「爸爸。」
陳默回頭。
「嗯？」
「爺爺不敢說。」
「你說。」
陳念指著自己的胸口。
「媽媽告訴我。」
「你是她生下來的。」
「可你的意識。」
「不是她生的。」
陳默怔住。
「什麼意思？」
陳念說道：
「你出生之前。」
「這裡面就已經有東西了。」
她指著自己的腦袋。
「媽媽說。」
「那個東西。」
「叫『原意識』。」
陳默心裡一沉。
「原意識？」
陳川終於開口。
「這是0612最早的稱呼。」
「原意識。」
「比0000更早。」
「比0001更早。」
「甚至比所有實驗都更早。」
陳默盯著他。
「它從哪裡來？」
陳川搖頭。
「沒有人知道。」
「那為什麼在我身體裡？」
「因為。」
陳川低聲說道：
「你母親懷你的時候。」
「它主動進入了你的胚胎。」
「主動？」
「對。」
「它選擇了你。」
陳默突然想起。
從小到大。
自己總會做一個重複的夢。
一片漆黑。
遠處。
有一個孩子。
一直在喊他。
「回來。」
「回來。」
「回來。」
他以前以為那只是夢。
現在才發現。
那可能根本不是夢。
「那個孩子是誰？」
陳川看著他。
「你。」
陳默一愣。
「另一個我？」
「不。」
「是你出生以前的意識。」
「它一直在等你長大。」
「為什麼？」
「因為只有你成年以後。」
「它才能真正甦醒。」
屏幕上的倒計時。
已經變成。
「24:17。」
陳默問：
「如果它甦醒。」
「會發生什麼？」
陳川沉默。
「世界上所有與它有關的意識。」
「都會被重新連接。」
「什麼意思？」
「所有實驗體。」
「所有複製體。」
「所有被植入過意識的人。」
「都會和你建立連接。」
陳默心裡發冷。
「那會有多少人？」
「至少三千。」
「三千？」
「這是保守估計。」
蘇雅臉色也變了。
「如果這麼多人同時和陳默連接。」
「他會怎麼樣？」
陳川說道：
「他的意識會被徹底淹沒。」
「然後呢？」
「成為一個新的0000。」
陳默沉默。
原來。
真正的危險。
不是自己變成0000。
而是。
自己成為一個能夠承載三千意識的「人」。
那樣的自己。
還是自己嗎？
「爸。」
陳默忽然問：
「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陳川看著他。
「因為我也是實驗的一部分。」
「0002？」
「對。」
「你不是說你是0002嗎？」
「我曾經是。」
「現在呢？」
陳川苦笑。
「現在。」
「我是0000的看守者。」
「看守誰？」
「你。」
陳默一怔。
「從你出生開始。」
「我就在看守你。」
「那你為什麼殺過我？」
陳川臉色驟變。
「我沒有。」
「記憶里。」
「我十六歲那年殺了你。」
「那個記憶是假的。」
「誰製造的？」
「你自己。」
陳默突然沉默。
「我自己？」
「對。」
「為了保護真正的記憶。」
陳川走到他面前。
「十六歲那天。」
「你沒有殺我。」
「你殺的是一個複製體。」
「誰的複製體？」
「我的。」
「你當時發現。」
「我已經被0000控制。」
「所以你殺了那個複製體。」
「把我的意識從他身體裡取出來。」
陳默腦子裡一陣轟鳴。
「那我為什麼會記成殺了你？」
「因為。」
陳川說道：
「0000不想讓你知道。」
「它修改了你的記憶。」
「可是你後來為什麼沒告訴我？」
「因為我不能。」
「為什麼？」
「只要我說出來。」
「它就會立即發現。」
陳默終於明白。
二十七年來。
所有人都在撒謊。
可他們撒謊的目的。
卻不一定是害他。
有些人。
是在保護他。
有些人。
則是在保護自己。
而最危險的。
一直藏在他的意識深處。
倒計時。
「19:43。」
突然。
陳念捂住腦袋。
「爸爸。」
「怎麼了？」
「媽媽又醒了。」
陳默立即蹲下來。
「她說什麼？」
陳念閉上眼。
下一秒。
她睜開眼睛。
眼神徹底變了。
「陳默。」
是沈嵐的聲音。
「媽媽。」
「你終於找到這裡了。」
陳默看著她。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你的出生地。」
「這裡不是實驗室？」
「不是。」
「那是什麼？」
沈嵐沉默片刻。
「一個墓。」
陳默愣住。
「墓？」
「對。」
「埋著誰？」
「埋著你的第一個人生。」
陳默沒有聽懂。
沈嵐繼續說道：
「你第一次出生。」
「不是現在。」
「而是在這裡。」
陳默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二十七年前。」
「你出生過一次。」
「後來死了。」
「然後。」
「他們讓你重新出生。」
「所以。」
陳默聲音發顫。
「我其實死過一次？」
「對。」
「那現在的我是誰？」
沈嵐說道：
「第二個陳默。」
「第一個陳默呢？」
沈嵐沉默。
「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被你殺死的。」
陳默徹底僵住。
「我殺我自己？」
「不是。」
「是第一個你。」
「殺死了第二個你。」
「然後。」
「第二個你。」
「殺死了第一個你。」
陳默聽得頭皮發麻。
「你到底在說什麼？」
沈嵐輕聲說道：
「因為。」
「你們從來不是兩個。」
「而是一個意識。」
「在不同時間裡。」
「不斷重啟。」
陳默突然明白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自己所謂的二十七年人生。
可能根本不是第一次。
他已經活過很多次。
每一次。
都會失去記憶。
每一次。
都會重新開始。
而0612。
真正研究的。
根本不是複製人。
而是「意識重啟」。
「為什麼？」
陳默問。
沈嵐說道：
「因為他們想證明。」
「人死了以後。」
「意識還能不能回來。」
「他們成功了嗎？」
「成功了。」
「誰？」
「你。」
陳默沉默。
沈嵐繼續說道：
「所以你不是0000。」
「也不是0001。」
「你是第一個真正完成意識重啟的人。」
「你的編號。」
「是R-01。」
陳默猛地抬頭。
「R-01？」
「對。」
「那0000呢？」
「0000是系統。」
「0001是容器。」
「0002是複製體。」
「而你。」
沈嵐看著他。
「是原始意識。」
就在這時。
整座地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
警報聲瘋狂響起。
屏幕上的倒計時。
從十九分鐘。
直接跳成了三十秒。
「30。」
「29。」
「28。」
陳川臉色驟變。
「不可能。」
陳默問：
「怎麼了？」
「有人提前啟動了重啟程序。」
「誰？」
陳川抬起頭。
看向天花板。
「不是人。」
「那是什麼？」
陳川聲音發顫。
「是你。」
陳默愣住。
「我？」
「對。」
「你在二十七年前。」
「就已經啟動了今天的程序。」
「現在。」
「只是時間到了。」
「10。」
「9。」
「8。」
陳念突然抬頭。
她的聲音。
變成了三個不同的聲音。
同時從一個身體裡傳出來。
「爸爸。」
「陳默。」
「0001。」
「0002。」
「全部歸位。」
「3。」
「2。」
「1。」
轟！
白光瞬間吞沒整個房間。
陳默只來得及看到。
自己的手。
正在慢慢變得透明。
而最後一秒。
他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
從自己身體深處響起。
「第八次重啟。」
「開始。」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