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了。」
「終於輪到我醒了。」
陳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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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出這句話的。
已經不是他。
那聲音低沉、平靜。
甚至帶著一種陳默從來沒有過的冷漠。
老人臉色慘白。
「默默……」
陳默緩緩抬起頭。
「別叫這個名字。」
老人渾身一顫。
「你不是我的兒子。」
陳默笑了。
「我當然是。」
「只是現在。」
「我終於不用再裝成他了。」
蘇雅猛地拔出武器。
「離陳默遠一點！」
陳默轉頭看她。
僅僅一個眼神。
蘇雅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蘇雅。」
「你真的想殺我？」
蘇雅咬牙。
「你不是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看我的時候。」
「眼睛裡有溫度。」
陳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溫度？」
「那種東西。」
「只會讓人犯錯。」
蘇雅沒有退。
「陳默。」
「如果你能聽見。」
「回答我。」
陳默沒有任何反應。
可下一秒。
他的右手突然開始發抖。
很輕。
幾乎無法察覺。
蘇雅眼睛一亮。
「你聽見了。」
陳默的手指。
動了一下。
「蘇雅……」
聲音很輕。
是陳默自己的聲音。
「快走。」
老人猛地抬頭。
「默默！」
「快走！」
「他控制不了我太久。」
蘇雅立即衝過去。
可還沒靠近。
陳默猛地轉身。
一拳砸在牆壁上。
轟！
厚重的混凝土牆。
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蘇雅停住腳步。
陳默喘著氣。
額頭青筋暴起。
「走！」
「我撐不了多久！」
小男孩突然衝過來。
「哥哥！」
陳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陳生。」
「聽我說。」
「你必須帶他們出去。」
「那你呢？」
「我留下。」
「不。」
「聽話。」
陳生搖頭。
眼淚開始往下掉。
「我不要再把你弄丟了。」
陳默愣了一下。
這個孩子。
和他小時候真的太像了。
同樣固執。
同樣害怕被拋下。
陳默蹲下來。
摸了摸他的頭。
「你沒有弄丟我。」
「從來沒有。」
陳生哭著問：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陳默沉默片刻。
「等我把爸爸趕出去。」
「真的？」
「真的。」
就在這時。
陳默身體猛然一僵。
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夠了。」
「你們聊夠了嗎？」
蘇雅立即衝過去。
可陳默抬手。
一道無形的力量。
瞬間將她撞飛。
「蘇雅！」
陳默自己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別碰她！」
另一個聲音。
從他的喉嚨里傳出來。
「她是我的。」
陳默咬牙。
「不。」
「她不是你的。」
「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
那個聲音冷笑。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愛上她嗎？」
陳默愣住。
「因為。」
「她也是實驗體。」
蘇雅臉色瞬間變了。
陳默身體猛地一顫。
「不可能。」
「她不是。」
「你忘了嗎？」
那個聲音說道：
「二十七年前。」
「她就已經被選中了。」
「編號。」
「0426。」
蘇雅臉色慘白。
「別說了。」
陳默看向她。
「蘇雅。」
「他說的是真的嗎？」
蘇雅沒有回答。
陳默一步步走過去。
「回答我。」
蘇雅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滑落。
「是。」
陳默身體一僵。
「你也是？」
「對。」
「你什麼時候知道？」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所以你接近我。」
「最開始。」
「是任務。」
「後來呢？」
蘇雅抬頭。
「後來。」
「我真的愛上了你。」
陳默沉默。
腦海里。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看見了嗎？」
「你身邊所有人。」
「都是我安排的。」
「你以為自己擁有愛情。」
「其實。」
「你只是完成了一項實驗。」
陳默閉上眼睛。
「閉嘴。」
「你以為你能擺脫我？」
「我就是你。」
「你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
「都有我的意識。」
陳默突然笑了。
「那你為什麼這麼害怕？」
聲音停住。
「害怕什麼？」
「害怕我知道真相。」
陳默睜開眼。
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因為你知道。」
「只要我真正接受自己。」
「你就沒有辦法控制我。」
那道聲音第一次沉默了。
陳默繼續說道：
「你不是我。」
「你只是寄生在我意識里的東西。」
「你想成為我。」
「可你永遠不會成為我。」
「為什麼？」
「因為。」
陳默看向蘇雅。
「你不會愛人。」
又看向陳念。
「不會保護孩子。」
最後。
看向陳生。
「也不會捨不得一個弟弟。」
「這些東西。」
「才是我。」
話音落下。
陳默胸口的0101。
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機器開始瘋狂報警。
「警告！」
「意識衝突！」
「主體意識恢復！」
「控制權限下降！」
透明容器里的大腦。
開始劇烈顫動。
「不！」
「你不能！」
陳默一步一步走向機器。
「二十七年前。」
「你把我當成實驗品。」
「二十七年後。」
「你又想控制我。」
「現在。」
「輪到我選擇了。」
他伸出手。
按在機器上。
整個地下空間。
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聲音。
全部消失。
緊接著。
陳默腦海里。
出現了大量記憶。
三歲。
五歲。
八歲。
十二歲。
十八歲。
二十歲。
二十五歲。
一直到現在。
那些被刪除的記憶。
像洪水一樣涌了回來。
他終於看見了真正的過去。
二十七年前。
實驗室里。
母親抱著三個孩子。
陳曦。
陳默。
陳生。
父親站在旁邊。
他說：
「只需要一個。」
母親搖頭。
「不。」
「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父親卻冷冷說道：
「0612隻能留下一個。」
母親抱緊三個孩子。
「那我就帶他們走。」
父親舉起了武器。
就在那一刻。
一個三歲的孩子。
突然擋在了母親面前。
是陳北。
「爸爸。」
「不要傷害媽媽。」
父親冷笑。
「你也想死？」
陳北沒有退。
「那就殺我。」
畫面到這裡。
突然中斷。
陳默睜開眼。
淚水已經流下來。
「哥……」
他終於想起來了。
陳北為什麼會保護他。
因為從一開始。
陳北就不是實驗的一部分。
他只是一個孩子。
卻替母親和弟弟。
擋住了父親。
後來。
父親將他的意識分裂。
把其中一部分變成了「陳北」。
讓他忘記一切。
再讓他陪著陳默長大。
可真正的陳北。
一直被關在醫院。
直到今天。
陳默終於明白。
「哥。」
「我終於想起來了。」
話音落下。
機器中央的透明容器。
突然裂開。
咔。
一道裂縫。
咔。
第二道。
緊接著。
整個容器轟然碎裂。
裡面的大腦。
瞬間化成無數黑色液體。
那個聲音。
發出最後的咆哮。
「陳默！」
「你不能殺我！」
「沒有我。」
「你根本不會存在！」
陳默看著它。
平靜地說道：
「錯了。」
「沒有你。」
「我一樣是我。」
下一秒。
所有黑色液體。
徹底消失。
地下實驗室。
恢復死寂。
陳默站在那裡。
久久沒有動。
直到陳念跑過來。
「爸爸。」
陳默蹲下。
緊緊抱住她。
「我回來了。」
陳念哭著點頭。
「嗯。」
「爸爸回來了。」
蘇雅走過來。
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站在旁邊。
陳默看著她。
「你還願意跟我走嗎？」
蘇雅眼淚再次掉下來。
「你願意讓我走嗎？」
陳默伸出手。
「走吧。」
「這一次。」
「我們誰都不騙誰。」
蘇雅握住他的手。
陳生也走了過來。
「哥哥。」
陳默看著他。
「怎麼了？」
「爸爸呢？」
陳默沉默。
「他已經走了。」
「真的嗎？」
「真的。」
陳生低下頭。
「那我以後。」
「是不是不用再害怕了？」
陳默摸了摸他的頭。
「對。」
「以後沒人能逼你做任何事情。」
「那我可以跟你回家嗎？」
陳默笑了。
「當然。」
就在所有人準備離開的時候。
老人突然喊了一聲。
「等等。」
陳默回頭。
老人站在那台已經停止運轉的機器旁。
手裡。
拿著一張舊照片。
「還有一個秘密。」
陳默皺眉。
「什麼？」
老人把照片遞給他。
「你父親。」
「從來不是0612真正的創造者。」
陳默愣住。
「什麼意思？」
老人指向照片背面。
那裡寫著一行已經褪色的字：
「項目負責人：許山河。」
陳默瞳孔驟縮。
這個名字。
他太熟悉了。
當年地下實驗室。
顧長山臨死之前。
曾經留下過一個名字。
許山河。
而所有資料里。
這個人都已經失蹤了二十七年。
陳默緩緩翻過照片。
照片裡。
站著六個人。
父親。
母親。
陳北。
還有三個完全陌生的人。
其中一個。
竟然是現在醫院裡的那個「陳北」。
陳默臉色驟變。
「他還活著。」
老人點頭。
「而且。」
「他一直在等你。」
陳默問：
「他是誰？」
老人看著照片裡那個男人。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許山河。」
「0612真正的第一任負責人。」
「也是你父親最害怕的人。」
陳默握緊照片。
就在這時。
地下室的最深處。
突然傳來一陣電話鈴聲。
叮鈴鈴。
叮鈴鈴。
所有人同時回頭。
那裡。
明明已經沒有任何設備。
可鈴聲。
卻越來越清晰。
陳默慢慢走過去。
一部老式電話。
出現在黑暗中。
電話響了第三聲。
陳默接起。
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
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陳默。」
「如果你聽到了這個電話。」
「說明你已經殺死了你父親。」
陳默臉色微變。
「你是誰？」
對方沉默幾秒。
隨後。
緩緩說道：
「我是許山河。」
「也是你真正的……」
電話突然斷了。
陳默看著手裡的聽筒。
最後一句話。
沒有說完。
可就在電話掛斷的一瞬間。
他的手機。
收到一條陌生簡訊。
只有六個字。
「別相信你母親。」
陳默抬起頭。
看向身後的老人。
老人臉色慘白。
而她身後。
那扇剛剛關閉的地下鐵門。
不知什麼時候。
又打開了一條縫。
裡面。
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默默。」
「你真的以為。」
「媽媽會騙你嗎？」
陳默渾身一震。
因為這個聲音。
正是母親的聲音。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