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他醒了。」
陳默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剛才已經被他親手摧毀的主機，此刻只剩下一堆冒著白煙的殘骸。
所有顯示屏都已經熄滅。
所有實驗艙都已經打開。
一百個女孩安靜地站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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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意識已經被釋放。
按理說。
一切都應該結束了。
可陳念的話，卻讓陳默感覺自己重新掉進了一個更深的深淵。
「誰醒了？」
陳默低聲問。
陳念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陳默。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爸爸。」
「不是他醒了。」
「是你醒了。」
陳默愣住。
「什麼意思？」
陳念慢慢後退了一步。
「剛才那個聲音。」
「不是從你身體裡傳出來的。」
「是從你自己腦子裡傳出來的。」
陳默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默默。」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
陳默捂住腦袋。
「閉嘴！」
蘇雅立即走過來。
「陳默。」
「你怎麼了？」
「他在說話。」
「誰？」
「我爸。」
蘇雅臉色驟變。
「你能聽見？」
陳默點頭。
「就在腦子裡。」
「他告訴我。」
「他一直都在。」
蘇雅沉默了幾秒。
「陳默。」
「你先別急。」
「怎麼不急？」
陳默突然轉身。
「主機已經毀了。」
「他為什麼還活著？」
蘇雅看著他。
「因為。」
「你父親可能早就沒有把意識放在主機里。」
「那在哪裡？」
蘇雅沒有回答。
陳默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
蘇雅抬頭。
陳默指著自己。
「在我身體裡？」
蘇雅咬緊牙。
「可能。」
陳默突然笑了。
「原來如此。」
「我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
「我就是他最後的容器。」
這時。
陳北走了過來。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
每走一步。
都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弟弟。」
陳默回頭。
「哥。」
「別再想了。」
「你現在必須離開這裡。」
「為什麼？」
「這裡快塌了。」
陳默看向四周。
實驗室頂部已經出現裂縫。
碎石不斷掉落。
警報聲雖然已經停止。
但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震動。
「我們先走。」
陳默抱起陳念。
蘇雅扶著陳北。
一行人迅速向出口跑去。
可剛走到通道口。
陳默突然停下。
「怎麼了？」
蘇雅問。
陳默沒有回答。
他的腦海里。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左邊。」
「不要走右邊。」
陳默站在原地。
「你到底想幹什麼？」
聲音笑了。
「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
「你會需要的。」
「為什麼？」
「因為右邊。」
「有炸彈。」
陳默猛然抬頭。
「蘇雅。」
「怎麼？」
「右邊有炸彈。」
蘇雅一愣。
她立即從腰間拿出探測器。
幾秒後。
儀器發出尖銳的提示音。
蘇雅臉色變了。
「他說的是真的。」
陳默徹底愣住。
那個聲音。
竟然真的知道。
「走左邊。」
陳默說道。
蘇雅點頭。
「快！」
他們迅速轉身。
就在他們剛剛進入左側通道的時候。
轟！
身後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整個通道都劇烈晃動。
陳默抱緊陳念。
「沒事吧？」
陳念搖頭。
「爸爸。」
「怎麼了？」
「他剛才救了我們。」
「我知道。」
「可是。」
陳念看著他。
「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奇怪？」
「如果他真的想殺我們。」
「為什麼要救我們？」
陳默沉默。
這個問題。
他也想不明白。
他們一路向前。
終於來到最外層的安全通道。
可就在陳默準備推開最後一道門的時候。
身後的陳北突然停住。
「弟弟。」
「嗯？」
「你有沒有發現。」
「少了一個人？」
陳默愣住。
「誰？」
陳北看向身後。
「那些孩子。」
陳默猛地回頭。
原本跟著他們的一百個女孩。
此刻只剩下三十七個。
剩下的孩子。
全部不見了。
「她們去哪了？」
蘇雅立即回頭。
臉色越來越難看。
「剛才明明還在。」
陳念突然說道：
「她們回去了。」
陳默皺眉。
「回哪裡？」
「主機。」
陳默臉色驟變。
「主機已經毀了。」
「可是她們沒有。」
「什麼意思？」
陳念搖頭。
「她們不是離開。」
「是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陳默突然明白。
那些身體根本沒有真正被釋放。
只是暫時失去了控制。
現在。
它們重新被某種力量召回。
「誰在控制她們？」
陳念看著陳默。
「爸爸。」
「是你。」
陳默一愣。
「我？」
「對。」
「不是我。」
「是你身體裡的那個人。」
陳默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為什麼要控制她們？」
陳念說道：
「因為。」
「那些孩子。」
「本來就是為了他準備的。」
陳默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
「他想要這些身體？」
陳念點頭。
「對。」
「他需要一個新的身體。」
「而且。」
「不能只是一個。」
陳默心裡一沉。
「那他想做什麼？」
陳念看著他。
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想把自己分成一百份。」
「然後。」
「同時活下來。」
陳默渾身發冷。
「這不可能。」
陳北卻突然說道：
「可以。」
所有人看向他。
陳北臉色蒼白。
「二十七年前。」
「父親就已經做過一次。」
「只是那一次失敗了。」
「所以才有了0612。」
陳默問：
「失敗在哪裡？」
「意識分裂以後。」
「每一部分都會產生獨立人格。」
「最後。」
「沒有任何一個人格願意聽從原本的意識。」
「所以。」
「父親一直想找一個能夠同時控制一百個身體的人。」
陳默看向陳念。
「她？」
「對。」
陳北說道：
「陳念就是那個答案。」
陳默沉默。
「那為什麼他現在又想控制那些孩子？」
陳北看著他。
「因為你。」
「我？」
「你身體裡的意識。」
「已經和他融合了。」
陳默突然感覺腦袋一陣劇痛。
他跪在地上。
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啊！」
蘇雅趕緊扶住他。
「陳默！」
「別碰我！」
陳默猛地推開她。
「他在裡面！」
「誰？」
「我爸！」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默默。」
「不要怕。」
「我們終於真正融合了。」
陳默咬牙。
「滾出去！」
「我不會出去。」
「你的身體本來就是我的。」
「放屁！」
「你忘了嗎？」
「你出生的時候。」
「我就已經在這裡。」
陳默突然看到了一段記憶。
一個嬰兒。
躺在白色實驗台上。
旁邊站著年輕的父親。
年輕的父親伸出手。
將一根極細的針。
插進嬰兒的大腦。
然後。
他說了一句話。
「從今天開始。」
「你就是我的第二個身體。」
陳默猛然睜開眼。
「我想起來了。」
蘇雅看著他。
「想起什麼？」
「我出生那天。」
「我爸把他的意識。」
「放進了我的身體。」
「然後呢？」
「他還說了一句話。」
陳默臉色慘白。
「他說。」
「如果有一天。」
「他的身體死了。」
「我就必須替他活下去。」
陳北突然說道：
「弟弟。」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那天。」
「我也在。」
陳默看向他。
「你看見了？」
「對。」
「父親把你抱起來的時候。」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
「因為你是最完美的容器。」
陳默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他才低聲問：
「那你為什麼沒有阻止他？」
陳北眼眶發紅。
「因為那時候。」
「我只有七歲。」
陳默愣住。
陳北繼續說道：
「我以為他只是給你治病。」
「後來我才知道。」
「他是在製造你。」
這句話。
像一把刀。
狠狠扎進陳默心裡。
他一直以為。
自己出生以後。
擁有的是普通人的生活。
可原來。
他的整個人生。
從出生開始。
就是別人設計好的實驗。
「那我媽呢？」
陳北沉默。
「她知道嗎？」
「知道。」
「她為什麼不阻止？」
「她阻止過。」
「結果呢？」
「她失敗了。」
「所以她後來才把0000放進你身體。」
陳默猛然抬頭。
「等等。」
「你剛才說什麼？」
陳北看著他。
「0000。」
「不是我媽製造的。」
「而是她從實驗室里偷出來的。」
「她把0000放進你身體。」
「是為了壓制父親的意識。」
陳默徹底愣住。
「所以。」
「我媽不是害我。」
「她是在救我？」
「對。」
陳默閉上眼睛。
那些曾經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終於一點一點連了起來。
母親為什麼突然離開。
為什麼把他送走。
為什麼從不解釋。
為什麼臨死之前。
一直讓他不要相信父親。
原來。
她不是拋棄他。
而是在保護他。
可就在這時。
一個女人的聲音。
從通道盡頭傳來。
「你終於想起來了。」
陳默睜開眼。
沈嵐站在那裡。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你還沒走？」
陳默問。
沈嵐搖頭。
「我不能走。」
「為什麼？」
「因為。」
「真正的實驗室。」
「不是這裡。」
陳默一怔。
「什麼意思？」
沈嵐看向身後。
「這裡。」
「只是0612的第一層。」
陳默臉色驟變。
「第一層？」
「對。」
「那下面還有什麼？」
沈嵐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抬起手。
指向腳下。
「真正的0612。」
「在地下第三層。」
陳默看著地面。
「我們現在不是已經在地下？」
「是。」
「那為什麼還有第三層？」
沈嵐說道：
「因為。」
「第二層。」
「只是給你看的。」
陳默心裡一沉。
「真正的入口。」
「在哪裡？」
沈嵐看向陳念。
「在她身上。」
陳默愣住。
「什麼意思？」
陳念突然低下頭。
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串紅色數字。
「0612。」
「0000。」
「001。」
三個編號。
同時閃爍。
沈嵐說道：
「她不是實驗的終點。」
「她是入口。」
陳默看著女兒。
心裡突然升起一種極其不安的感覺。
就在這時。
地面突然裂開。
一道漆黑的樓梯。
緩緩出現在他們腳下。
樓梯盡頭。
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默默。」
「下來。」
「爸爸在等你。」
陳默站在樓梯口。
沒有動。
陳北卻突然臉色大變。
「弟弟。」
「別下去。」
「為什麼？」
陳北盯著那條黑暗的樓梯。
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因為。」
「我記得那裡。」
「那是我二十七年前。」
「真正死亡的地方。」
陳默看著樓梯深處。
突然。
一隻蒼白的手。
從黑暗裡慢慢伸了出來。
緊接著。
一個和陳默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從下面走了上來。
他看著陳默。
笑了。
「你好。」
「我是你。」
「也是你父親。」
「更是……」
男人停頓了一下。
「真正的0612。」
陳默死死盯著他。
下一秒。
男人身後的黑暗裡。
傳來一百個孩子整齊的腳步聲。
一步。
一步。
越來越近。
而陳念突然哭了。
「爸爸。」
「不要讓他下來。」
「為什麼？」
「因為……」
她抬起頭。
聲音發顫。
「他一旦走上來。」
「你就真的不是你了。」
第一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