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會死。」
屏幕上的八個字。
像一把冰涼的刀子。
陳默抱著他爸爸。
仰望著林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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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林教授沒有開口。
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這張臉上。
第一次沒有笑。
「你認為。」
「我做的。」
「是為了證明你可以不受約束嗎？」
「不是。」
「那是什麼啊？」
林教授舉手。
指向周圍。
「看看這個。」
陳默順著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地下實驗區的燈光。
一盞接一盞的熄滅。
牆壁上的屏幕。
出現了很多紅色警報。
「核心能源出現異常情況。」
「生命維持系統已經關閉。」
「地下區域被封鎖了。」
「倒計時19分59秒。」
高隊長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
「他開啟了自毀程序！」
林婉馬上跑到控制台前。
「並不是一般的自毀。」
「整個地下設施已經進入永久封閉狀態。」
陳默問道：
「什麼意思？」
林婉看著屏幕。
「這裡會被封死。」
「外部的救援無法進入。」
「裡面的人也出不來。」
陳默心裡很沉重。
「多久？」
「19分鐘。」
陳默看著林教授。
「是要和我們一起死嗎？」
林教授搖搖頭。
「我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
「只是我的意識啊。」
陳默突然就明白了。
「你並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對。」
林教授說：
「我等這一天了。」
「已經等了三十五年了。」
「為什麼？」
林教授對陳默說。
「0612並不是要創造出一個完美的人。」
「真正的目的。」
「是用來證明一件事情。」
「什麼？」
「人。」
「能不能改變自己被安排好的命運。」
陳默沒有說話。
林教授繼續說：
「從你出生的時候起。」
「就被安排好了。」
「你的父母是誰。」
「哪裡長大的。」
「學習的內容是什麼。」
「愛誰啊。」
「恨誰。」
「甚至。」
「什麼時候知道真相。」
「全部都由別人來替你做決定。」
「可是剛才，」
「這是你第一次沒有聽從別人的指示。」
「你沒有選擇殺死父親。」
「也沒選擇相信什麼真相。」
「你選擇了自己。」
陳默冷冷的說：
「所以你就要殺所有人？」
「不是我啊。」
林教授搖搖頭。
「是最後一條實驗規則。」
「規則？」
「對。」
「當實驗對象脫離了受控狀態之後。」
「所有的實驗系統都要被銷毀。」
「包括實驗對象周圍的所有相關人員。」
高隊長怒道：
「放屁！」
林教授不理他。
「這是我三十五年前留下的最後一條程序。」
「為什麼？」
林教授看著床上的沈秋蘭。
「因為只有這樣。」
「才能保證實驗結果不會被篡改。」
沈秋蘭忽然說道。
「你瘋了。」
林教授笑呵呵的。
「也許。」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
「自己一生中所做過的所有事情。」
「到底有沒有意義。」
陳默把爸爸抱在懷裡。
「如果你想要證明自由的話。」
「為什麼要讓他們死呢？」
林教授沒有再說話。
很久。
才說：
「因為我害怕啊。」
陳默呆住了。
這是林教授第一次表示自己很害怕。
「我害怕什麼？」
林教授本人作答。
「害怕有人存活下來之後。」
「再次把你變成實驗體。」
「害怕0612繼續存在。」
「害怕我死了之後。」
「還有另外一位林教授。」
「第三位林教授。」
「繼續做同一件事。」
陳默終於明白了。
這個老人所害怕的東西。
不是不死。
而是0612永遠都不會停止。
因此。
他寧願把這裡的所有的資料都。
所有的設備。
所有實驗對象。
全部埋葬。
使該計劃不復存在。
「還有18分鐘。」
林婉說。
「我們要出去。」
陳默點頭同意了。
「走吧。」
高隊長把陳建國扶起來。
眾人快速朝著出口移動。
剛走到走廊。
一道厚重的金屬門。
突然掉落。
「砰！」
把他們全部堵住。
高隊長跑過去。
用力敲擊。
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這裡還有備用通道嗎？」
林婉搖搖頭。
「主通道已經關閉了。」
陳默環顧四周。
「那就找找吧。」
「一定會有出路的。」
他們開始搜索。
沈秋蘭被留在病床邊。
她看著陳默。
突然說：
「默默。」
陳默轉過頭去。
「怎麼了？」
「你過來。」
陳默走到她的身邊。
沈秋蘭從枕頭下。
拿出一把鑰匙。
交給陳默。
「這個。」
「你父親讓我替他保管。」
陳默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開什麼？」
沈秋蘭說：
「你小時候。」
「他給你做一個木製的盒子。」
陳默愣在了那裡。
那個木盒。
他記得。
小時候他爸爸給他一個小木盒。
他說。
等到陳默以後。
才能打開。
但是後來。
木盒沒有了。
陳默一直以為。
是搬家的時候弄丟了的。
「木盒在哪？」
沈秋蘭說：
「就在你家啊。」
「什麼？」
「你父親從來沒有丟失過。」
「他把它放在你的房間地板下面。」
陳默忽然想起來。
他爸家。
還有一個自己沒有察覺到的秘密。
「鑰匙能打開嗎？」
「對的。」
沈秋蘭點頭。
「裡面就是你真實的出生資料。」
陳默的心裡一震。
「還有啊。」
沈秋蘭頓了頓。
「你父親最後一次見到我的時候。」
「讓我告訴你吧。」
「如果有一天。」
「你所見到的就是這把鑰匙。」
「也就是說他已經沒有機會親自告訴你了。」
陳默手裡握著鑰匙。
「他還說了什麼？」
沈秋蘭看著他。
「他說。」
「不要相信0612給你的任何答案。」
「包括你的出生。」
「包括你的爸爸。」
「包括你自己。」
陳默愣住了。
「為什麼連自己都不能相信呢？」
沈秋蘭搖頭。
「因為你還不知道啊。」
「你出生後。」
「第二次實驗也出現了。」
陳默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
「第二次實驗？」
「對的。」
「第一次。」
「他們研究的是你身體的情況。」
「第二次。」
「他們所研究的是你的記憶。」
「第三次。」
「就是你剛才所經歷的。」
「自由實驗。」
陳默忽然覺得。
自己三十多年的生活經歷。
就像一張被很多人修改過的紙。
每次。
都有人在上面寫了新的東西。
「那麼我是誰呢？」
沈秋蘭看著他。
「這個問題。」
「只能你自己回答。」
突然。
走廊裡面傳來一聲巨響。
牆壁出現裂縫。
大量煙霧湧出。
高隊長大喊：
「快跑！」
「這裡要塌了！」
眾人快速向前。
快要到出口的時候。
林婉忽然就停了下來。
「等等。」
陳默轉過頭去。
「怎麼了？」
林婉指了指牆上的地方。
那邊。
有一塊脫落的金屬板。
裡面有一個被隱藏起來的控制器。
控制器上。
有一個綠色的按鈕。
「【緊急解除】。」
林婉走到那裡去了。
「這個東西。」
「應該可以解除封鎖。」
高隊長說：
「按。」
但是林婉沒有動。
「這裡有指紋驗證。」
「指紋是誰的？」
她把上面的灰塵擦乾淨。
屏幕亮了。
「請輸入實驗負責人。」
下面。
只能夠選三個。
「林教授。」
「陳建國。」
「陳默。」
大家都很驚訝。
陳默看著屏幕。
「為什麼有我的名字？」
林婉慢慢的說：
「因為。」
「系統認為你。」
「也就是最後的實驗負責人。」
陳默突然想起來。
第八十二章里。
那行讓他感到驚訝的數據。
「實驗對象為：陳默。」
「實驗負責人是：陳默。」
當時。
他認為是系統出了問題。
現在來看。
根本不是。
他伸出手去。
按下了自己名字的地方。
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負責人已確認。」
「陳默。」
「權限已經開放。」
金屬門慢慢打開。
外面的空氣涌了進來。
大家的心裡都踏實了。
但是。
陳默並沒有怎麼動。
因為屏幕上。
還有最後一行字。
「實驗負責人已經確定之後。」
「請完成最後的任務。」
「任務內容：」
「選個實驗對象。」
「繼續0612。」
陳默看著這句話。
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他終於明白了。
林教授為什麼會這樣說。
自己就是答案了。
即使林教授死了。
即使0612被毀。
只要陳默願意的話。
該實驗還可以繼續進行下去。
林教授最想知道的。
並不是陳默能不能逃出去。
而是。
當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到陳默手中之後。
他會成為第二個林教授嗎？
陳默看著屏幕。
又看了看他爹。
看了下沈秋蘭。
最後。
看向林婉。
「如果是你啊。」
「你認為應該怎樣選擇呢？」
林婉沒有開口。
她只是說：
「這次。」
「我不給你選。」
陳默笑了一下。
「好。」
他走到控制台前。
舉起手。
人們普遍認為。
他要選擇繼續做實驗。
但是緊接著。
陳默又按了一下其他的按鈕。
「【刪除】。」
系統提示：
「是否確定？」
陳默回答：
「確定。」
「0612全部資料。」
「刪除。」
「所有實驗對象的資料。」
「刪除。」
「所有的意識備份。」
「刪除。」
「所有的實驗程序。」
「刪除。」
屏幕開始不斷地閃爍。
林教授的聲音突然響起。
「陳默！」
「你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工作嗎？」
陳默平靜的說：
「知道啊。」
「你要我成為你的樣子。」
「可我不想。」
「所以，」
「從今天開始。」
「0612到我這裡。」
「就結束了。」
林教授沒有開口。
很久。
才只有一句話被傳出去了。
「行。」
「那麼你就可以自由了。」
屏幕完全變黑了。
地下實驗室。
恢復到安靜的狀態。
但是。
就在人們準備離開的時候。
陳默手中握著的鑰匙。
突然發出很輕的聲音。
鑰匙的表面。
竟然出現了一點點紅光。
林婉看著他。
「這把鑰匙。」
「還在工作。」
陳默低下頭。
鑰匙上的編號。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已經從「17」。
變成另外一個數字。
「00。」
他的手機。
也在此時此刻。
收到一條新簡訊。
沒有電話號碼。
就是一句話：
「陳默。」
「如果你真的刪除了0612。」
「那你現在所見到的。」
「是什麼？」
陳默看著手機。
臉色逐漸變得很難看。
因為在簡訊出現的同時。
他發現了。
自己腦海里。
突然出現了一段以前沒有的記憶。
記憶中。
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孩子。
站在實驗室外面。
她看著懷裡的孩子。
輕聲說：
「默默。」
「你不是試驗品。」
「你是我們最後一個人留下來的……」
話還沒有說完。
畫面忽然就中斷了。
陳默的眼睛突然就睜開了。
而記憶中的女人。
他認出來了。
不是蘇雅。
不是沈秋蘭。
也不是周嵐。
而是他以前並沒有見過。
但是非常熟悉的女人。
那個女人。
也就是他一直認為已經死去的——
親生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