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以為,這句關切是對自己說的。
指尖微微捲起,竟然生出幾分不切實際的期盼。
意識一點點回籠,扶冽費力地撐著發麻的脖頸,緩緩抬眼。
視線穿過血霧,都能清晰的辨別出,眼前這個,眉宇滿是擔憂的地關心著夏棠的人,是誰。
扶冽突然想笑。
他真是越活越傻逼了。
剛剛竟然以為這個男人擔憂的是自己。
明明是這個男人推的他啊!
自己居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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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總,」嵇糯抱起一邊臉被打腫的夏棠,居高臨下看著趴在血泊中的扶冽,「敢傷我的愛人,等著收律師函吧。」
懷裡的夏棠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算了小糯,扶總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惹怒了他。」
「你就是太善良了,看不出這個人的惡毒。」
扶冽本來緩了點力氣,瞬間又被這幾句對話給抽乾。
尤其是嵇糯的那句——
敢傷我的愛人,等著收律師函吧!
短短几個句,撕扯裂了他的心臟,讓他控制不住渾身發抖。
扶冽抬不起頭,他太痛了。
只能趴著,用力發出一聲輕笑,譏諷道,「嵇律師的未婚夫的臉皮可真厚啊,打得我手都疼了,」扶冽緩了口氣,
「是我的錯,不該用我這雙金嬌的手打的,低賤貨色,不配我動手,髒。」
聽到「低賤」兩個字,徹底激怒嵇糯。
當年分手時,扶冽不止一次罵他低賤,配不上他。
現在又拿這個兩個字來羞辱他身邊的人。
嵇糯抱著夏棠,快步上前。
抬腳狠狠踩住扶冽攤在地面的手背,還用力碾了碾。
刺骨的痛瞬間竄遍全身,扶冽額上除了血,還有冷汗。
指節死死摳在地上,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嵇糯眼底寒意徹骨,收回腳,「扶總,現在看來,你更像那個低賤的貨色。」
話落片刻。
扶冽只看見一雙擦得閃亮的皮鞋,從他眼前走過。
皮鞋的和地面的摩擦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在的耳中。
就這麼孤零零趴在地上,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破爛。
嵇糯那句,「扶總,現在看來,你更像那個低賤的貨色。」
反覆在他的耳中迴蕩。
結合這場景,可不就是嗎?
曾經說要護他生生世世的少年,去哪了?
他好想他啊!
扶冽委屈地喊了聲,「小糯。」
皮鞋的聲音再度響起。
是他的小糯回來了嗎?
他想抬手抱抱曾經的小糯。
可眼前突然一黑。
全身失去了控制,癱軟著,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再能聽到聲音時,已經不是那皮鞋的聲音了。
而是。
「他臉上的傷,會留疤嗎?」
「傷口不深,養一個月就可以恢復如初。」
「他什麼時候會醒。」
「說不準,隨時都可能醒。」
「那我先走了。」
「不等他醒了,再走嗎?」
「不了,他不配。」
「口是心非。」
然後,扶冽就聽到關門的聲音。
這兩個聲音他熟悉,一個是嵇糯,一個是季臨舟。
不是恨他嗎?
為何還要送他來醫院。
扶冽緩緩睜開眼。
臉上傷口貼了紗布。
已經沒那麼疼了。
他緩緩坐起,抬手剛想給自己倒杯水。
水杯「啪」的一聲就摔地上了。
他忘了自己右手被嵇糯踩傷了。
使不上力氣。
聽到聲音的季臨舟推門進來。
檢查了一遍扶冽的身體,「沒事吧?」
扶冽淡淡道,「沒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個杯子。」
「你的手有傷,先不要碰東西,」季臨舟頓了下,「需要我通知你傭人過來照顧嗎?」
扶冽拒絕道,「不用,謝謝。」
季臨舟也不想看扶冽的冷臉,轉身走到門口時,頓了下。
最近嵇糯聯合扶淵搞垮扶冽的事,他也有耳聞。
但這樣冤冤相報的循環是不快樂的。
剛剛就驗證了。
嵇糯抱著扶冽闖進醫院那一刻,明明滿是著急擔心。
可打傷扶冽的又明明是他自己。
作為嵇糯的好朋友。
他理應為嵇糯說幾句。
「扶總,我希望你以後別再出現在糯糯面前了。」
只要扶冽不再出現在嵇糯面前,加上和夏棠訂了婚,他相信嵇糯會慢慢忘記扶冽。
扶冽扯了扯唇,「季醫生不妨去勸勸你的好兄弟,別再來招惹我。」
季臨舟突然想到什麼,「要不是你的主動出現,六年來他都快忘了你這號人了。」
扶冽,「.......」
是這樣嗎?
扶冽想起他們重逢那一天,嵇糯那句,「不認識」
好又真的是這樣。
是他不該刻意去見他的。
——
扶冽這次沒急著出院。
公司那邊現在很多事,都是扶淵在處理。
就在醫院住了下來。
第一天還算安靜。
季醫生沒再來查他的房,換了個主治醫生。
扶冽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嵇糯給開的是普通病房。
扶冽給自己換了間vlp房,日常起居,送餐等都會有人細緻照料。
還以為會在這度過幾天安靜的日子。
第二天。
扶冽吃早餐,準備下樓透透氣。
剛出門,就看見嵇糯和夏棠。
夏棠坐在輪椅上,嵇糯在後面推著。
兩人有說有笑。
格外刺眼,不格外噁心。
扶冽是真想吐。
「嘔」的一聲,又往自己的病房走。
去衛生間吐了好一陣,好安撫好他翻騰的胃。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
他走出衛生間,就看見夏棠和嵇糯立在他的衛生間門口。
正一臉冷漠的看著他。
扶冽,「.......」
「你什麼意思?」嵇糯先開了口。
「是啊,扶總,我們剛剛好像沒得罪你吧,你幹嘛要做出這種讓人噁心的舉動呢?」夏棠滿口綠茶調。
扶冽真被他們不要臉給氣笑了。
稍微彎低了點腰,揚了揚眉,看著坐在輪椅的夏棠,「知道自己噁心,還自己湊上來。」
嵇糯抬腿往前邁了一步,把夏棠護在身後。
看到嵇糯這舉動。
扶冽的心,還是像是被碾了一下。
他的小糯是真的愛上他的青梅竹馬了。
為了夏棠,把他的臉傷成這樣。
如今他只是稍微靠夏棠近那麼一點點,就護得那麼緊。
「看來,昨天的教訓,扶總是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