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章 休息區的黑影

  泠月站在洗手台前,一邊刷牙一邊看鏡子。

  他當時已經在計劃將來了。

  房子、工作、以後養貓還是養狗。

  可這一切,都被這五個字,全擊碎了。

  憑什麼。

  牙刷在杯子裡重重一擱,泠月盯著鏡中的自己。

  媽的!憑什麼!你說分手就分手!

  問過老子的意見嗎?

  泠月越想越覺得委屈,他一拳擊中眼前的鏡子,鏡片一圈一圈如蜘蛛紋般蔓延開。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手被玻璃割裂,血順著指縫向下流,他渾然不覺得痛。

  「……別這樣。」

  又來了。

  泠月盯著聲音傳來的角落,歪了歪頭。

  「看我受傷,你也會覺得痛嗎?」

  「會。」那聲音頓了頓,「很痛。」

  泠月閉了閉眼。

  酸澀感湧上來,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漠然。

  「你死哪了?要不,我去給你收個屍?」

  空氣突然安靜。

  泠月冷笑一聲,轉身把手伸到水龍頭下。

  血被衝散,漩渦一樣鑽進排水口,水聲嘩啦里,那聲音又響起來,咬牙切齒的。

  「我沒死。等我回來。」

  是的,從一周前開始,他那死去的前男友就不只是出現在他的夢裡了。

  到今天,甚至能隔著空氣跟他對話。

  這算什麼?

  鬼魂?異次元?還是他真的精神失常了?

  泠月站在電梯裡,盯著金屬門上變形的倒影,扯了扯嘴角。

  管他媽是什麼。

  聽到那句「等我回來」的時候,心跳確實漏了一拍。

  這點他認。

  既然認了,那就再信一次吧。

  最近這段時間很太平,泠月所在的組織並沒有收到什麼棘手的任務,老大專門打了電話讓他在家裡好好休息休息,還重點強調了「在家裡」三個字。

  泠月聽從指令老實了幾天,但他哪裡閒得住?

  昨天跑到與凜越相遇的那家酒吧,本來是想喝酒打發打發時間,結果發生了周家這件事。

  周家泠月知道一些,是在C市盤踞數百年的家族了。最初是經商的,到了這一代家主從了政,跟部隊還沾著點扯不開的關係,勢力確實不小。

  泠月自知理虧,他認真地摸著良心想了想,跑到樓下水果超市,挑了幾個外表非常漂亮的蘋果和橙子,然後拎著塑膠袋,一路上晃晃悠悠地,就去了公司「賠罪」。

  泠月所在的組織,不是個做正經生意的。

  但老大那人,前幾年不知道在哪裡看了幾本管理學暢銷書,就硬是覺得自己是個做管理的料子。

  假模假樣註冊了個公司,又通過正規渠道招聘了一位專業的美女前台,一條龍的裝模作樣。

  只是泠月已經許久沒來過了,新來的這個前台還沒見過他。

  「這位姐姐,」泠月把水果袋換到左手,「我是你們老闆的弟弟,泠月。勞煩通傳一聲。」

  前台姑娘"噗"地笑出來,善意調侃道,「確認就確認唄,還通傳,敢問這位公子,是從哪個朝代來的啊?」

  說著也沒忘記手上的工作,她麻利地抄起內線電話,指尖按了兩下就撥了過去。

  泠月則是笑著撓了撓臉頰,「哈哈哈,最近無聊,看了一部古代的小說,這一下子就沒改口。」

  泠月這人,年紀不大,今年不過也才二十二。

  平日裡去酒吧或者執行任務的時候,他會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感。

  就像是月下美人。

  你我皆不照。

  可一旦套上了生活的偽裝,他就立刻變成了一個大男孩,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得可笑。

  前台姐姐已經放下了內線電話,她一邊慈愛地看著眼前的泠月,一邊偷摸按住自己的心臟,不要噗通噗通跳得太過分。

  「老闆說他在三樓辦公室等你,你自己能上去?」

  「我知道,我自己上去就好,謝謝姐姐。」

  泠月笑著朝她點點頭,轉身朝電梯間走去。

  還沒走到老大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極具穿透力的罵聲。

  「你這眼睛後面是長了塊豬腦子嗎?要是不用就把它捐給火鍋店,你沉海底當海藻去吧!」

  泠月沒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海藻,自然界中少有的缺少中樞神經的生物。

  沒想到老大還挺有學問。

  也不知道罵的是哪個倒霉蛋,真是個小可憐哦。

  他拎著水果,往旁邊掃了一眼。

  落地窗邊上新隔出一塊休息區。

  米白牆紙印著暗花,掛了幅抽象畫,旁邊立著盆散尾葵,葉子掃到天花板。

  超5A級寫字樓的常規配置。

  大氣,和諧,沒什麼特色,但看著就貴。

  泠月走過去。

  夜裡下過一場雨,白天天氣依然陰沉。他透過落地窗看了一眼天色,看來這雨還有的下。

  他靜靜注視著窗外,玻璃上倒映著他模糊的側臉。銀邊眼鏡的細框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手上帶著了一枚戒指,在被他輕輕轉動著。

  突然,在他的余光中,休息區一側的牆面上有什麼黑影晃動了一下,極快,像一條滑膩的蛇。

  泠月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去。

  米白色印暗花的牆紙,裝飾畫,散尾葵。

  什麼都沒變,什麼都沒少。

  可他分明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連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泠月沒動,死死盯住那面牆。

  "小月!"

  他回過神,轉頭。

  正好見他的老大陳峰穿著整齊的三件式西服,嚴謹地打著領帶,抬著修長的大長腿,邁著模特步走來。

  那身西裝是深灰色的,馬甲上還裝飾著懷表鏈,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像是剛從某個財經雜誌封面走下來。

  「你來看我,就拎了袋爛水果?」

  泠月覺得好笑,無聲罵了一句騷包,然後才開口道,「老大,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你怎麼能說是爛水果呢?」

  他把手中袋子遞出去,跟著陳峰走進辦公室。

  陳峰垂眸看了一眼,裡頭紅的黃的擠在一起,顏色倒是鮮亮。

  他伸手接了,「你把周家獨子打了,知道我要花多少精力擺平嗎?」

  「周家而已,還不是老大你一句話的事兒?」

  陳峰的腳步一頓,突然變換了語氣,「周懷安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

  「……」

  這話題是不是轉變得有點快。

  陳峰還在接著說,「不哭不鬧,不生氣也不害怕,醫院初步診斷說是自閉了。」

  泠月頓時愣了一下,「被我打自閉了?」

  陳峰也一愣,然後罵道,「說不準,你這臭小子,再給我惹事,當心我揍你,草。」

  泠月一聽哈哈樂了,一拳打在陳峰的肩頭上。

  「老大,還是這樣的你比較好,別再裝什麼社會精英了,不適合你,哈哈哈哈。」

  「裝個屁。」

  陳峰罵了一句,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摸出一根煙叼著,沒點,「最近不太平,你給我老實點。還有,不是每次惹禍老子都能給你擦屁股。」

  泠月聳聳肩,沒接這話。

  辦公室的門沒關,從敞開的門朝外看,能看到那片休息區的牆面。

  他有一搭沒一搭跟陳峰聊著,目光時不時飄過去。

  剛才那一下,到底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