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亭小區,15-2-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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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桑澈大學畢業後,進入公司那年買的房子。
98平米,兩室一廳一廚一衛。
他只留了一間臥室,另一間改成了書房,平時處理工作,偶爾看看書。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停車場。
裴照寒沒打算送他回公司。
車剛拐進停車場的入口,桑澈就醒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又轉回來:「怎麼回小區了?我要去公司,還有工作沒處理。」
前方的司機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不知道該聽誰的。
「師傅,回公司。」桑澈把身上的毛毯往下推了推,對著前排開口。
「不用,就停在這兒。」裴照寒的聲音不急不緩,壓住了他的話。
桑澈轉頭看他,眉頭已經皺起來了:「我要回去,你讓他停在這兒是什麼意思?我的車還在會場那邊。」
「工作是永遠處理不完的。」裴照寒的語氣依然耐心,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但你身體需要休息,車我已經讓杭景修開走了,回頭會給你送回來。」
八年了。
他了解桑澈,安靜少話,做事乾脆利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
看著冷淡如水,偶爾著急的時候,反倒成了他唯一鮮活的時刻。
桑澈把毛毯一把掀開,扔回他身上,眉頭擰得更緊。
「裴照寒,你都做起老闆的主了,我要把你開除了。」
也對,說到底,裴照寒也算是他的員工。
裴照寒拿著毛毯,上面還殘留著桑澈的體溫,溫熱的。
他手覆在上面,沒有動。
除了體溫,還有一股中藥味,桑澈身上有,毛毯上也有。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藥,能停留這麼長時間,久到他忍不住懷疑。
是不是桑澈早上喝藥時灑在了身上,自己都沒發覺。
「桑總,別開,扣我工資就行。」裴照寒笑著回他。
桑澈懶得理他。
扣工資?裴照寒壓根不要工資,他甚至可以倒貼錢進來。
車子停下,桑澈直接下了車。
裴照寒跟了上來,他也住這兒,在桑澈樓下,兩個月前剛搬來的。
桑澈知道以後,好幾天沒搭理他。
他搬來做什麼,桑澈用腳趾頭都想得明白。
裴照寒本來想著,上次是最後一次告白了。
可今天看到桑澈這個樣子,他又動搖了。
八年沒見過那個對手一面,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裴照寒覺得他又可以了,八年都等了,差這幾個月嗎?
要是最後他倆真在一起了,他就祝福好了。
算了,不祝福了。
他沒那麼大度。
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電梯到了六樓,桑澈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裴照寒看見他翻了個白眼。
可轉念一想,比起那個泊琂,他才是陪桑澈最久的人。
他心情好了,打開家門。
蕪州新項目的簽約儀式上了本地新聞頭條,市民關注度很高。
桑澈回到家,徑直走進書房,把那塊白板拉了出來。
他調查到的信息不止一星半點。
泊遠山的死牽扯出太多東西。
就他目前掌握的,當年酒店大堂那場刺殺,是泊遠山派了一個叫老K的人指使馬永強幹的,結果被泊琂擋了刀。
那個馬永強,和泊遠山也認識,是遠房親戚。
馬永強判了七八年,快出獄了。
而那場刺殺的目的,不過是想驗證他到底是不是桑柏舟的兒子。
泊遠山遠不止外界看到的那樣。
那封遺書,很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關於馬永強的事,他每每一查到關鍵處,線索就斷了。
後面一定有人在攔他。
他只查到,馬永強一家當年死於非命。
一場大火,燒了一家人,只剩馬永強一個。
官方說,那是意外。
以他的能力,能攔住他的,只有桑柏舟。
泊琂那邊也一樣,查到同一個地方,線索就斷了。
零零碎碎的東西攢了一大堆,就是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但那根線,他想,應該是桑家。
泊遠山大概是想拿什麼東西威脅桑柏舟,可桑柏舟不吃這一套。
沒別的路了,泊遠山只能用自己的命來設這個局。
那封遺書,從一開始就不是寫給外人看的。
眼下最直接的突破口是馬永強。
但桑澈去不了,不讓探視。
而如果真有人在掩蓋什麼,馬永強一出獄,很可能會被滅口。
桑柏舟的勢力太大了。
這些年他明里暗裡,已經開始把能抓的東西往自己手裡攬。
權勢必須握在自己手中,他才安全。
否則,下一個出事的就是他自己。
他還是撥了個電話,讓人盯緊馬永強。
謎底快了。
掛了電話,他習慣性地抬手去摸頸間的項鍊,摸了個空。
手指停在鎖骨上方,頓了兩秒,又放下了。
桑澈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從天亮看到天黑。
這一天他只吃了一頓飯,早飯,速食的那種。
自八年前起,他再也沒正經做過一頓飯,也很少好好吃過一頓。
一邊瞞著桑柏舟演戲,一邊偷偷查那些舊事,一邊管公司,一邊還要應付學業。
壓力大到什麼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三那年,他終於扛不住了。
開始看醫生,中西醫一起看。
診斷結果是長期焦慮抑鬱狀態,伴隨植物神經功能紊亂。
家裡給的壓力,加上後來泊琂留給他的那一刀,把他的精神狀態削得所剩無幾。
偶爾失眠,要靠安眠藥才能合眼。
食慾也差,人比從前清瘦了不少。
好多次都在醫院掛水,營養不良。
桑柏舟也似乎對他放心了許多,管得沒從前那麼寬了。
這麼多年,他都不知道做飯是什麼感覺了。
以前,都是他做給泊琂吃的,泊琂也做過給他吃。
帶他體驗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他的心裡,一直停留在津雲那個小屋子裡,想回去,和泊琂在一起。
門鈴響了。
他晃悠悠地去開門。
每一次電話響,每一次門鈴響,他都希望是泊琂。
可每一次,都不是。
門打開的一瞬間,桑澈眼中的失望和傷心,藏都藏不住。
「以為是泊琂啊。」裴照寒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袋子。
「你來做什麼?」
裴照寒以前也來,沒搬到這裡的時候就常來。
搬來了,來得更勤了。
好多次,桑澈的餐食都是他投餵的。
只是桑澈從來不讓他進屋。
「給你拿了點水果,還有我做的飯,在飯盒裡,你一會兒記得吃。」他把袋子遞過去。
桑澈沒接。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