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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你都做起老闆的主了」

  晚亭小區,15-2-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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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桑澈大學畢業後,進入公司那年買的房子。

  98平米,兩室一廳一廚一衛。

  他只留了一間臥室,另一間改成了書房,平時處理工作,偶爾看看書。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停車場。

  裴照寒沒打算送他回公司。

  車剛拐進停車場的入口,桑澈就醒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又轉回來:「怎麼回小區了?我要去公司,還有工作沒處理。」

  前方的司機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不知道該聽誰的。

  「師傅,回公司。」桑澈把身上的毛毯往下推了推,對著前排開口。

  「不用,就停在這兒。」裴照寒的聲音不急不緩,壓住了他的話。

  桑澈轉頭看他,眉頭已經皺起來了:「我要回去,你讓他停在這兒是什麼意思?我的車還在會場那邊。」

  「工作是永遠處理不完的。」裴照寒的語氣依然耐心,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但你身體需要休息,車我已經讓杭景修開走了,回頭會給你送回來。」

  八年了。

  他了解桑澈,安靜少話,做事乾脆利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

  看著冷淡如水,偶爾著急的時候,反倒成了他唯一鮮活的時刻。

  桑澈把毛毯一把掀開,扔回他身上,眉頭擰得更緊。

  「裴照寒,你都做起老闆的主了,我要把你開除了。」

  也對,說到底,裴照寒也算是他的員工。

  裴照寒拿著毛毯,上面還殘留著桑澈的體溫,溫熱的。

  他手覆在上面,沒有動。

  除了體溫,還有一股中藥味,桑澈身上有,毛毯上也有。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藥,能停留這麼長時間,久到他忍不住懷疑。

  是不是桑澈早上喝藥時灑在了身上,自己都沒發覺。

  「桑總,別開,扣我工資就行。」裴照寒笑著回他。

  桑澈懶得理他。

  扣工資?裴照寒壓根不要工資,他甚至可以倒貼錢進來。

  車子停下,桑澈直接下了車。

  裴照寒跟了上來,他也住這兒,在桑澈樓下,兩個月前剛搬來的。

  桑澈知道以後,好幾天沒搭理他。

  他搬來做什麼,桑澈用腳趾頭都想得明白。

  裴照寒本來想著,上次是最後一次告白了。

  可今天看到桑澈這個樣子,他又動搖了。

  八年沒見過那個對手一面,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裴照寒覺得他又可以了,八年都等了,差這幾個月嗎?

  要是最後他倆真在一起了,他就祝福好了。

  算了,不祝福了。

  他沒那麼大度。

  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電梯到了六樓,桑澈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裴照寒看見他翻了個白眼。

  可轉念一想,比起那個泊琂,他才是陪桑澈最久的人。

  他心情好了,打開家門。

  蕪州新項目的簽約儀式上了本地新聞頭條,市民關注度很高。

  桑澈回到家,徑直走進書房,把那塊白板拉了出來。

  他調查到的信息不止一星半點。

  泊遠山的死牽扯出太多東西。

  就他目前掌握的,當年酒店大堂那場刺殺,是泊遠山派了一個叫老K的人指使馬永強幹的,結果被泊琂擋了刀。

  那個馬永強,和泊遠山也認識,是遠房親戚。

  馬永強判了七八年,快出獄了。

  而那場刺殺的目的,不過是想驗證他到底是不是桑柏舟的兒子。

  泊遠山遠不止外界看到的那樣。

  那封遺書,很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關於馬永強的事,他每每一查到關鍵處,線索就斷了。

  後面一定有人在攔他。

  他只查到,馬永強一家當年死於非命。

  一場大火,燒了一家人,只剩馬永強一個。

  官方說,那是意外。

  以他的能力,能攔住他的,只有桑柏舟。

  泊琂那邊也一樣,查到同一個地方,線索就斷了。

  零零碎碎的東西攢了一大堆,就是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但那根線,他想,應該是桑家。

  泊遠山大概是想拿什麼東西威脅桑柏舟,可桑柏舟不吃這一套。

  沒別的路了,泊遠山只能用自己的命來設這個局。

  那封遺書,從一開始就不是寫給外人看的。

  眼下最直接的突破口是馬永強。

  但桑澈去不了,不讓探視。

  而如果真有人在掩蓋什麼,馬永強一出獄,很可能會被滅口。

  桑柏舟的勢力太大了。

  這些年他明里暗裡,已經開始把能抓的東西往自己手裡攬。

  權勢必須握在自己手中,他才安全。

  否則,下一個出事的就是他自己。

  他還是撥了個電話,讓人盯緊馬永強。

  謎底快了。

  掛了電話,他習慣性地抬手去摸頸間的項鍊,摸了個空。

  手指停在鎖骨上方,頓了兩秒,又放下了。

  桑澈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從天亮看到天黑。

  這一天他只吃了一頓飯,早飯,速食的那種。

  自八年前起,他再也沒正經做過一頓飯,也很少好好吃過一頓。

  一邊瞞著桑柏舟演戲,一邊偷偷查那些舊事,一邊管公司,一邊還要應付學業。

  壓力大到什麼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三那年,他終於扛不住了。

  開始看醫生,中西醫一起看。

  診斷結果是長期焦慮抑鬱狀態,伴隨植物神經功能紊亂。

  家裡給的壓力,加上後來泊琂留給他的那一刀,把他的精神狀態削得所剩無幾。

  偶爾失眠,要靠安眠藥才能合眼。

  食慾也差,人比從前清瘦了不少。

  好多次都在醫院掛水,營養不良。

  桑柏舟也似乎對他放心了許多,管得沒從前那麼寬了。

  這麼多年,他都不知道做飯是什麼感覺了。

  以前,都是他做給泊琂吃的,泊琂也做過給他吃。

  帶他體驗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他的心裡,一直停留在津雲那個小屋子裡,想回去,和泊琂在一起。

  門鈴響了。

  他晃悠悠地去開門。

  每一次電話響,每一次門鈴響,他都希望是泊琂。

  可每一次,都不是。

  門打開的一瞬間,桑澈眼中的失望和傷心,藏都藏不住。

  「以為是泊琂啊。」裴照寒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袋子。

  「你來做什麼?」

  裴照寒以前也來,沒搬到這裡的時候就常來。

  搬來了,來得更勤了。

  好多次,桑澈的餐食都是他投餵的。

  只是桑澈從來不讓他進屋。

  「給你拿了點水果,還有我做的飯,在飯盒裡,你一會兒記得吃。」他把袋子遞過去。

  桑澈沒接。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