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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它是這世界上唯一一枚」

  一月最後一天,正好是華國春節。

  泊琂撥通電話時,那邊已經是晚上。

  「爸,媽,瑤瑤,新年好啊!」

  泊瑤戴著帽子,挨個給父母拍過去讓泊琂看。

  畫面里,她精神不錯,笑容也比上個月多一些。

  「哥,你那邊怎麼過?」

  泊琂看向廚房裡正在做飯的桑澈:「在同學家,一起吃頓飯。」

  一家人斷斷續續聊了半個小時。

  掛斷前,泊琂反覆叮囑泊瑤注意身體,才放下手機。

  他起身走進廚房:「要我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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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澈正在包餃子,案板上擺了一排,是蔬菜餡。

  「你會包餃子嗎?」

  「沒包過,你教我。」

  泊琂洗了手,挽起袖子,拿起一張餃子皮,學著桑澈,把餡放進去。

  「然後呢?」

  桑澈放下手裡的餃子,手把手教他怎麼捏褶。

  一個餃子在他們手裡誕生。

  「就這樣,不難的,很簡單。」

  泊琂自己試了一個,捏是捏住了,可再看看桑澈的,簡直一言難盡。

  那個餃子歪歪扭扭趴在案板上,站都站不起來。

  桑澈笑了一聲:「沒事,第一次能包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我不信我包不漂亮。」

  他吭哧吭哧包了半天,兩人總算把餃子全部包完。

  泊琂看著最後那幾個,總算有了點樣子。

  雖然和桑澈的放在一起,差距還是一目了然。

  桑澈負責煮餃子。

  泊琂擦完手,拿起手機對著他就是一通拍。

  桑澈已經習慣,頭也沒回,專心看著鍋里的餃子。

  兩人準備了幾個菜,剛坐下,泊琂又起身去了冰箱,拿出來一瓶酒。

  「你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同學說這個酒是津雲的特產,很甜,不容易醉。」

  桑澈看了一眼,他沒喝過酒。

  「你喝吧,我不喝。」

  「那不行,過年呢,一起。」

  桑澈沒再拒絕,隨他。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酒也下去半瓶。

  泊琂起身收拾碗筷,桑澈上樓給桑柏舟打電話。

  之前發消息過去,桑柏舟的助理說他在忙,這會兒才接通。

  簡單問候了幾句,桑柏舟突然說了一句。

  千萬千萬不要和泊家人接觸,他們不是什麼好人。

  否則,他絕對會後悔。

  桑柏舟從來不會說這麼直接的話。

  桑澈沒太放在心上,只當是他慣常阻止自己與人來往的藉口。

  緊接著桑柏舟又告訴他,有個合作商的女兒,讓他寒假回來見一見。

  桑澈瞬間不想再聊下去了。

  「爸,我還有事,先掛了。」

  他掛斷電話,第一次,是他先掛的。

  他下樓時,泊琂已經拿了外套等在門口。

  一月的津雲沒有下雪,風裡只帶著些許涼意。

  泊琂推開院門,院子裡安靜極了。

  那棵櫻桃樹光禿禿的,枝幹舒展在灰色的天空下。

  薰衣草紫海早已謝去,只剩灰綠色的葉叢貼著地皮,枯萎的花莖在風裡輕輕搖晃。

  隔壁鄰居的玫瑰修剪得整整齊齊,暗紅色的枝條光禿禿的。

  每根主枝上留著幾個芽點,剪口朝外,像在等待什麼。

  桑澈走到他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泊琂回過頭,看見他裹著白色圍巾,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泊琂忽然覺得,這個院子裡所有的植物都在等,等一場早春的喚醒。

  就像他們倆,在這個溫和的冬天裡,安靜地醞釀著什麼。

  兩人沿著學校附近的大道散步。

  那是專門給人們散步的地方,放假的第二天,路上人不少。

  這天氣甚至不用套羽絨服,穿件稍厚的外套就夠了。

  道旁的椴樹光禿禿的,葉子早已落盡,枝條在冷空氣中伸展著,輪廓清晰分明。

  路邊有路燈,但不算亮。

  昏黃色的光一段一段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泊琂把桑澈的手牽過來,揣進自己外套兜里。

  「阿澈,新的一年,我們都十九歲了。」

  桑澈走在他身側,腳步不快不慢:「嗯,新年快樂。」

  「第一個有你在的新年,以後每一個新年,也要有你在。」

  泊琂還沒來得及接話,桑澈停下了腳步。

  「泊琂,伸手。」

  泊琂乖乖把手伸出去。

  桑澈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根紅繩,上面套著一枚硬幣。

  路燈昏暗,但那枚硬幣在光下泛著溫潤的舊金色。

  泊琂認出來了。

  前段時間津雲那場拍賣會,他聽同學提起過。

  一枚津雲國古時王子贈予友人的圓形硬幣,最終成交價兩百八十萬。

  當時他還想,誰會花這麼多錢買一枚硬幣。

  現在這枚硬幣就躺在他的掌心裡,穿在紅繩上,被他遞到自己面前。

  比一元硬幣還小一圈,邊緣磨得溫潤發亮。

  正面是津雲王室古老的徽章,一株枝蔓交纏的老樹,樹冠交織成王冠的形狀。

  樹下橫著一行極小的古津雲文字,譯作永固。

  背面是一圈繁複的花紋,中央刻著一顆孤星。

  星光向下垂落,匯成一道細細的弧線。

  像流星,也像一條引路的線。

  「雜誌上看到的。」桑澈給他解釋。

  「介紹說,是津雲王室一個王子送給朋友的禮物,王子繼位後,把這位朋友接到了身邊,史書上寫他們是君臣,是摯友。」

  泊琂聽著,把紅繩戴上了手腕。

  「泊琂,它是這世界上唯一一枚。」

  「阿澈,幹嘛拍這麼貴的送我?你就是送我一塊可樂雞翅我都開心。」

  他重新拉起桑澈的手,鼻頭紅紅的,可能是凍的。

  「它被打了一個洞,就不值錢了。」

  桑澈說,「以後你就算不想要了,扔了它,也沒誰會去要,它只能屬於你。」

  泊琂一把抱住他:「怎麼會?怎麼會不想要它?」

  兩人又並排往前走。

  泊琂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繩,那枚硬幣在光下微微發亮,他心裡又暖又虛。

  暖的是桑澈送了他這樣一枚硬幣,虛的是他忘了準備禮物。

  桑澈忽然主動牽起他的手,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

  「大寶,我的新年禮物呢?」

  泊琂一愣。

  阿澈在向他要禮物。

  他張了張嘴:「我……」

  「你是不是忘了。」

  泊琂嘿嘿一笑,碰了下鼻子,餘光忽然掃到路邊。

  一盞路燈下,一個老奶奶守著一輛小推車,車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栗子糕。

  他鬆開桑澈的手,拔腿就沖了過去。

  桑澈跟著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幾步之外。

  路燈下,泊琂正彎著腰跟奶奶說著什麼,笑著,比劃著名。

  奶奶也被他逗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

  泊琂忽然笑得更歡了,像是看到了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桑澈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對準路燈下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