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琂其實聽到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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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門，再等一會兒，讓他先冷靜一下。
不過，桑澈好像並不需要什麼冷靜。
他得讓桑澈知道，他泊琂也是有脾氣的。
過了好幾分鐘，他忍不住。
打開門，下了樓。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好多東西被翻了出來。
櫃門大開，抽屜歪斜，連桌上的蛋糕也摔在了地上。
桑澈還在最後一個柜子前彎著腰翻找著什麼。
「阿澈，你在找什麼？」泊琂邊問邊走過去。
桑澈像沒聽見一樣，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阿澈，你怎麼了？」
泊琂走到他身邊，才看清他的手，破了皮，滲著血。
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像跑了很長很長的路。
「阿澈，你看看我，怎麼了？在找什麼？我幫你找。」
泊琂蹲下身，壓低了聲音，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
他伸手去拉桑澈的手腕，卻被甩開，泊琂一個不穩，坐到了地上。
桑澈直起身：「沒有，找不到，到底在哪裡？」
泊琂趕緊爬起來，追上去：「阿澈。」
桑澈又衝進廚房，打開冰箱，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丟在一旁。
「找不到，哪裡都沒有！」
他的聲音抬高，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
泊琂一把拉過他，強迫他面對自己。
他這才看清桑澈的眼睛，滿眼的緊張和恐懼。
「阿澈，你告訴我，你在找什麼，好不好？」
桑澈抓住他的手臂，手都在發顫。
「泊琂，監控，有監控，有人監視我們，你快去找，到底在哪裡！」
泊琂反握住他的雙臂，穩住他搖晃的身子。
「你聽我說，沒有監控，家裡沒有監控。」
桑澈不聽，用力推開他。
「怎麼會沒有？他都知道，什麼都知道，肯定有監控的。」
「阿澈，你不相信我嗎？」
泊琂沒有後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他。
他不知道那幾分鐘裡發生了什麼，但一定是某件事刺激到了他，讓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相信你，所以你去找啊。」
桑澈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要讓他知道我們在哪裡，好不好？泊琂，我求你，你去找找監控在哪裡，好不好？」
他的眼眶紅了。
那道繃了好長時間的防線，終於在最後一句話里徹底斷裂。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帶著身體和心理雙重崩潰的重量，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但隨後他又轉身去找，絲毫不肯放棄。
泊琂沒有再爭辯監控的事。
他看懂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桑澈聽不進去。
他只是在桑澈又一次轉身要去翻冰箱時，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
不是用力地箍住，只是環著，像怕驚碎什麼似的。
「好，我去找。」
他的聲音壓在桑澈耳邊，很穩。
「但你這樣找效率太低，你告訴我，你覺得監控最可能裝在哪裡？我們一起找，一個一個排除，找完這裡沒有，我們去院子裡找，去街上找。」
桑澈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掙扎的力道小了一些。
泊琂感覺到那一絲鬆動，沒有急著收網，只是維持著那個環抱的姿勢。
「但是你手破了，得先包一下，不然等會兒找到監控了，你手在流血，拍照取證都不方便。」
他在和桑澈認真商量，「我先給你貼個創可貼，然後我陪你從頭到尾翻一遍，行不行？」
淚水砸到泊琂的手背上，砸到地板上，砸進泊琂的心裡。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那些破碎的情緒。
懷裡的身子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桑澈第一次哭出了聲，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泊琂蹲下身，輕輕把他攏進懷裡。
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手掌覆上他的後頸，緩慢溫柔地撫摸著。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終於不哭了。
桑澈靠在那裡，眼淚還掛在臉上，不說話，只是抓著泊琂的衣服不放。
「泊琂，我爸說，不讓我和你有聯繫，否則他就去找你爸。」
他的聲音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我好像永遠逃不開。」
泊琂沒有接話，他感覺到桑澈的手攥得更緊了，卻在下一秒鬆開。
「我們分開吧，我不想害了你，也不想害了叔叔。」
話說得那樣平靜，泊琂卻像沒聽見一樣，扯開話題。
「我們去吃蛋糕，蛋糕沒掉在地上，起來，我們去吃蛋糕。」
他拉著桑澈的手往餐桌方向走。
「泊琂，我們分手吧。」
泊琂走在前面，手還握著他的。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桑澈，你什麼意思？」
「分手，我不想害了你。」
桑澈又恢復了那副冷淡平靜的樣子，像剛才那個崩潰哭泣的人不是他一樣。
泊琂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把話收回去，我可以當沒聽見。」
桑澈沒有看他。
他繞過泊琂，看了一眼地上的蛋糕，然後轉身上了樓。
泊琂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像他的感情一樣。
但他還是跟上去了。
桑澈的臥室門沒關。
他坐在床邊，目光落在某處虛空里，不知道在看什麼。
「阿澈……」
「你搬走吧。」
泊琂咬著牙，把那句幾乎要衝出來的話咽了回去。
他走過去，半蹲在桑澈面前，握住他的手。
「阿澈，我不會因為你爸的威脅就離開你，你不要輕易說分手，好不好？」
桑澈低頭看他，慢慢把手抽了出來。
「你去住酒店。」
泊琂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好，好！」
他站起來，一把將桑澈推到床上。
一隻手箍住他的手腕壓在枕側，俯身吻了下去。
帶著憤怒，帶著不甘。
桑澈偏頭躲了一下，沒躲開。
他咬了泊琂一口，泊琂沒有松，血腥味在兩人唇間蔓延開來。
吻落到下巴，喉結，脖頸。
桑澈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有再掙扎。
他其實不是沒有力氣推開泊琂，他只是不知道推開之後，該怎麼辦。
泊琂的手探進他衣擺的那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泊琂……不要。」
聲音很輕，沒有底氣，像在說服自己。
泊琂的動作頓住了。
他停在原地，呼吸沉重地打在桑澈的頸側。
過了很久，他慢慢把手抽了出來，把桑澈被推上去的衣擺一點一點拉下來，撫平。
然後他把臉埋進桑澈的頸窩裡，不動了。
「我們不分手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悶在桑澈的皮膚上，帶著一點哽咽。
「阿澈，我們不分手了。」
桑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沒入發間。
他抬起被放開的手，輕輕落在泊琂的後腦勺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