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桑澈捂住額頭，低頭翻開了書。
年少的悸動，很難走到最後。
可少年不懂，也不想懂。
當下是當下，以後是以後。
對泊琂來說，喜歡就是喜歡，哪怕對方是男生。
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學習。
給自己緩衝了幾天，泊琂想通了。
學習為主，追人戀愛為輔。
有的時候，好的感情也能成為學習的添加劑，比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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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躲桑澈了，大大方方地拿著不會的題去問他。
桑澈也發現他不躲了。
從醫務室那天之後，他覺得泊琂也不是那種得了第一名就不要朋友的人，便繼續像普通同桌那樣相處。
泊琂問他，他就回答。
只是泊琂課間如果不學習，不睡覺，不去廁所，就會正大光明地盯著他看。
給他接水，一起吃午飯時連他的飯也一併打了。
最近甚至特意捯飭了頭髮，像只開屏的孔雀。
桑澈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卻不敢面對。
最後一次月考結束，緊接著就是元旦和寒假。
這次桑澈第一，泊琂第二。
和第二次月考一樣，差了八分。
泊琂覺得自己跟八這個數字還真是有緣，他家是八棟，別墅區的門牌都是1888號。
不過這次考了第二，他卻比考了第一還開心。
至少這次，桑澈不會被罰了。
十二月最後一天，元旦假期開始了。
收拾書包時，泊琂側過頭。
「桑澈，要不要一起過元旦？安然她們也來。」
「抱歉，去不了，你們玩得開心。」桑澈往包里塞著書。
「那加個聯繫方式總行吧？都一學期了，咱們連好友都沒加。」
桑澈：「好。」
他出示了二維碼。
安然和白贇寧也湊過來加了，四個人拉了一個群。
桑澈走出校門，上了司機的車。
今年的元旦註定不太平，隔壁A城發生了地震。
震後，桑氏捐了款和物資，運往A城。
隨行的人里，還有桑澈。
一個十幾歲的學生，桑柏舟的授意。
桑澈明白是為了什麼。
等將來身份公布時，媒體自然會挖出桑家繼承人當年做過的好事。
桑澈覺得這叫「作秀」。
但他還是願意去，能暫時逃離桑家，也想去幫助別人。
進入A城時，車子開不進去了，他們下車步行。
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像被一隻巨手捏碎後隨手丟在了地上。
放眼望去，天際線變了模樣。
曾經高低錯落的樓房，如今缺了一角，塌了一片。
一隻狗跑過，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又跑了。
救援人員早已到位。
桑澈穿上志願者的衣服，現場一片混亂，沒人注意到他。
他跟著桑家的團隊，搬運物資，安置被救出來的人。
臨時安置點設在市體育場，藍色救災帳篷一排排鋪開。
桑澈搬著一箱箱礦泉水和方便麵往裡遞。
「大爺您慢點，這兒有水。」「小朋友別亂跑，你媽媽在那邊登記……」各種聲音接踵而至。
他力所能及地幫著忙。
震後十幾個小時，正是救援的黃金時間。
他所在的B區傷情不重，多是些擦傷和無處安置的群眾。
凌晨不知幾點，桑澈終於坐下來，擰開一瓶水，大口大口地灌。
周圍的人有的躺著，有的坐著。
孩子們大多睡著了，大人們卻不敢合眼，怕餘震。
體育場是空地，暫時安全，可災區深處的人呢？
一場7.0級地震，水電通訊全部中斷。
人類在自然災害面前，如此渺小。
他們的家園怎麼辦？家人怎麼辦？
桑澈捏著水瓶，不忍再想下去。
——
桑家。
陳叔站在書房裡，斟酌著開口：「先生，少爺在那邊太危險了，要不要派人接他回來？聽說可能還有餘震。」
桑柏舟頭也沒抬：「鍛鍊一下他，沒事。」
「可是萬一……」
「真出了事，那他就是不配做我桑柏舟的兒子。」
桑柏舟打斷他，語氣平淡：「桑家不缺繼承人。」
陳叔低下頭，沒再說話。
他明白了，先生是故意的。
只是他沒敢往更深一層去想，如果桑澈少爺真的出了事，那這個繼承人的位置，就得挪給另一位了。
泊琂翻來覆去地看那些消息，他發出的，桑澈一條未回。
前天夜裡分明還好好的，雖回得寥寥，卻至少理他。
他不死心，撥了通電話。
聽筒里只有機械的女聲，一遍遍告訴他無人接聽。
為何無人接聽？
他腦海里驀地閃過桑澈膝上那片青紫。
莫不是又被罰了？
這數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時節，桑澈怎麼受得住。
他在群里敲字，問另外兩人。
泊琂：〈你們誰能聯繫上桑澈？我這邊找不著人。〉
安然：〈你都聯繫不著，我們上哪兒尋去。〉
白贇寧：〈附議。〉
白贇寧：〈不過我方才在校園八卦群里瞥見一條消息，不知真假，有人說桑家遣了好幾個小輩去隔壁A城送賑濟物資。〉
安然：〈假的吧，桑澈就算是姓桑，也未必就是桑家的人。即便真是，他一個學生去那兒能做什麼？況且聽聞那邊有餘震，哪個家長肯放孩子去。〉
白贇寧：〈都說了是八卦群，我也不曉得真假。可他一直聯繫不上，萬一呢？萬一他真是桑家旁支呢？〉
泊琂把手機往床上一擲。
巧了，泊遠山今日恰好在家。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
「爸！」
泊遠山正端詳新買的魚竿，頭也不抬：「什麼事這樣火急火燎的？」
「隔壁A城不是遭了災？咱家公司的物資車不是也往那邊去了？」
「是啊，怎麼了？」
「那桑家呢？桑家的物資車也去了？」
泊遠山這才抬眸覷了他一眼：「自然在，十幾輛車，本地新聞都報了，還有記者拍了影像。」
泊琂返身又衝上樓，撈起手機，翻出新聞。
畫面里，桑家的運輸車隊浩浩蕩蕩。
他一面盼著不要看見桑澈，一面又忍不住去尋。
鏡頭一閃而過，有個身影正躬身搬著物資。
是桑澈。
他將那幾秒反覆看了數遍，確認無誤。
他又去看A城的新聞實時報導。
鏡頭切到一處安置棚，志願者正俯身分發飲水和吃食。
他看見了，桑澈低著頭，一瓶一瓶地往人手裡遞。
不過短短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