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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很快就不是了

  林知微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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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駛出沈家老宅時,後視鏡里那座燈火通明的莊園越來越遠,最後被路旁的樹影遮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

  司機老周從前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太太,真的不回去了嗎?」

  「不回去了。」

  「先生知道您要搬走嗎?」

  「知道。」

  老周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沒再說話。

  他在沈家工作了十幾年,見過沈硯川談過很多合作,也見過無數人帶著笑臉走進沈家,又帶著不甘離開。

  可他從沒見過有人能像林知微這樣。

  離開時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帶走沈家給她準備的那些昂貴東西。

  她只帶著一個舊紙箱和一個行李箱。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

  車開到市區,林知微讓老周在一棟公寓樓下停了車。

  「太太,這裡是……」

  「我新租的房子。」

  林知微推門下車。

  老周急忙幫她把行李箱拿下來,看著那棟藏在梧桐樹後的公寓樓,臉上露出遲疑。

  「這地方看起來……」

  「很普通。」

  「不是這個意思。」老周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先生如果知道您住在這裡,恐怕不會同意。」

  林知微接過行李箱。

  「他不需要同意。」

  老周沒接話。

  林知微關上後備廂,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老周。」

  「哎。」

  「今天的事,謝謝你。」

  「太太,您別這麼說。」

  老周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後,他只低聲道:「先生其實……」

  「他其實不愛我。」

  林知微替他說完。

  老周一愣。

  林知微淡淡笑了笑:「這句話是他親口說的,所以你不用替他解釋。」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公寓大廳。

  大廳的暖氣不足,門口堆著幾個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快遞箱。物業值班的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確認過身份後,將一張門禁卡遞給她。

  「林小姐,您租的房子在十七樓,鑰匙都在裡面。之前說好的家具已經送到,燃氣和水電也開通了。」

  「謝謝。」

  「不客氣。」

  電梯緩慢上升。

  鏡面里映出她一個人的身影。

  米白色針織衫,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普通的平底鞋。

  這身衣服還是她搬進沈家之前買的。

  沈硯川不喜歡她穿得太素,曾讓人送來一整排當季高定。

  她穿過幾次。

  後來就再也沒穿了。

  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每一件衣服上都帶著沈家的標籤。

  她不想把離開沈家的時候,連衣服都變成別人施捨的證明。

  電梯門打開。

  走廊里很安靜,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林知微走到最裡面那扇門前,輸入密碼。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屋子裡還帶著新裝修後的淡淡氣味,客廳不大,家具也很簡單。一張沙發,一張餐桌,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桌面上擺著她讓人提前送來的電腦和文件。

  沒有傭人,沒有管家,也沒有沈家那座過分寬敞的房子。

  可林知微站在門口,卻第一次覺得呼吸順暢。

  她將行李箱拖進臥室,把舊紙箱放在書桌旁。

  箱子最上面壓著那塊男士腕錶。

  錶盤已經裂了一道細紋,指針永遠停在十年前的晚上八點十七分。

  林知微拿起腕錶,拇指擦過表背。

  表背上刻著一個很小的「林」字。

  這是父親出事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那天晚上,林遠山答應她,等忙完手裡的項目,就帶她去北城看雪。

  可他沒有等到第二天。

  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林家的司機打來電話,說林遠山在城郊出了車禍。

  警察認定是疲勞駕駛。

  保險公司認定是車輛失控。

  林氏集團的董事會卻在三天後宣布,林遠山涉嫌挪用公司資金,導致企業資金鍊斷裂。

  一周之後,林氏申請破產。

  一個月之後,林知微的母親病倒。

  從那以後,林家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曾經問過很多人。

  父親為什麼會在深夜去城郊?

  為什麼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會突然損壞?

  為什麼負責林氏財務審計的人,在案發後第二天就出國?

  沒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告訴她,接受現實。

  可現實如果沒有疑點,就不會讓她記到現在。

  林知微把腕錶放回紙箱,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七頁。

  第一頁是遠科科技的股權轉讓協議。

  第二頁是她通過一家海外基金帳戶支付的資金證明。

  最後一頁,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顧承澤。

  她將文件攤在桌面上,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

  「林小姐。」

  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東西拿到了嗎?」林知微問。

  「拿到了。」

  「確定是真件?」

  「我在財務系統里做了八年,真假還是分得出來的。」顧承澤停了一下,「但你要想清楚,這份東西一旦公開,牽扯的不只是沈崇山。」

  林知微看向窗外。

  十七樓的高度讓街上的車燈變得很小,像一片漂浮在地面的星光。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

  「沈硯川知道你在查嗎?」

  「不知道。」

  「你們不是夫妻嗎?」

  林知微沉默了兩秒。

  「很快就不是了。」

  電話那頭也安靜下來。

  顧承澤嘆了口氣:「林小姐,十年前我沒有站出來,是因為我怕死。現在我願意把東西交給你,不代表我不怕。」

  「我知道。」

  「那你還要繼續?」

  「顧先生,你當年怕死,我能理解。」林知微低聲說,「但我母親沒有錯,她不該因為那些人做的事,連最後幾年都活在債務和羞辱里。」

  顧承澤沒有回答。

  「明天上午十點,還是雲港項目部。」林知微說,「我會帶律師過去。」

  「那裡是沈氏的地方。」

  「所以他們才不會想到,我會在那裡見你。」

  顧承澤呼吸一滯。

  「你還真像你父親。」

  「我不像他。」

  林知微垂下眼。

  「他相信人,我不信。」

  電話掛斷。

  她坐在書桌前,將電腦打開。

  屏幕上是一張複雜的股權結構圖。

  遠科科技只是第一步。

  她收購那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不是為了阻止沈氏併購,也不是為了讓沈硯川難堪。

  遠科科技的前身,是林氏集團旗下的一個技術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