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野和常青提著剛買的煙花，在橋下走著。
常青仰頭，雖已入夜，但還是能清楚的看到正飄著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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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不經意間向橋上看去，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進入她的視線。
她拍了拍身旁的何以野，指著橋上說道，「欸，你看那個人像不像柳榭之啊？」
何以野聞言，順著她的指向看去。
他眉眼一皺，聲線因心裡的不安發緊，「他不太對勁。」
還沒說完，他大步朝著橋上跑去。
常青緊隨其後。
何以野看到他倒在原地。
「柳榭之！」他連忙上前，神色凝重，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況。
粗糙的肌膚輕柔的撫摸著柳榭之的臉頰，他還沒適應屋內的黑暗，正想看清碰自己的是誰，對上了一雙眼睛。
眯成一條縫，眼尾的皺紋盡數抬起，滿臉的肉擠成一團，眼神布滿精明，此刻醜惡的臉上透著緋紅。
聲線雖刻意壓低，但還是不禁使他顫慄。
「別急，馬上就到你了哦。」
說完，嘴角大幅度咧起，仿佛能吞下一切。
柳榭之渾身發抖，邊搖頭邊呢喃自語。
「不要…不…」
他忽的覺著身體在搖晃，不停傳來一聲聲呼喚，由遠及近。
他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布滿汗滴。
何以野見他嘴裡念叨著什麼，輕聲喊道，「柳榭之。」是夢裡的聲音。
何以野見他清醒過來，於是起身站在一旁。
柳榭之伸手摸了摸額間，毛茸茸的觸感。
何以野抬手拿起了他額頭的毛巾，轉身走向水池，用冷水衝著。
柳榭之拖著沉重的身體，緩緩起身。看向四周，撲面而來的薄荷味，是何以野的臥室。
何以野把濕毛巾遞給他，說道，「敷上吧，你發燒了。」
柳榭之腦袋昏沉沉的，接過。「謝謝...」
聲音極其沙啞。
何以野頓了頓，沒再說什麼。
柳榭之頭暈的厲害，吃過何以野遞的藥，沒多久藥性就上來了。
他躺在床上，緊鎖的眉頭詮釋著痛苦。
何以野洗過漱後，剛準備關燈。
「可以...不關燈嗎。」柳榭之想到了電費的支出，隨後緩緩開口，「不用了。」
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半天，柳榭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一束弱光亮起。
「關燈吧。」
何以野關了燈。
他剛走近床邊，就看見柳榭之拿著手機，起身準備從床上下去。
「幹什麼去？」
柳榭之抬起頭，滿臉歉意，
「怕你不習慣亮著燈睡覺，把它放在那邊桌子上可能會好一點。」
何以野從他手上奪過手機，轉身走到桌前放下。
「好了，睡吧。」
柳榭之沒動，坐在床邊，像一棵松。
何以野挑眉看著他，問道，
「還有事？」
「你睡裡邊吧。」
「為什麼？」
「怕光影響你睡眠。」
何以野嘴角勾了勾，「我沒那麼嬌氣。」
柳榭之還是沒動。
何以野眼皮困的上下打架，沒再做聲，在靠牆的位置躺下。
不大的床，被兩個人占滿了，一點空間沒剩。
柳榭之雖然頭直發暈，但他此刻沒有絲毫睡意，因為有點認床。
何以野錯亂的呼吸聲近在耳邊。
「你爸媽明天回來嗎？」柳榭之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明天就走。」
何以野停頓片刻後，開口。
「他們不會回來了。」
柳榭之不作聲，抬眼盯著天花板，說道。「今天謝謝你了。」
「還有常青。」何以野說道，「她先看到了你。」
「嗯，多謝你們。」
話畢，又恢復了寂靜。
「你今天...」何以野不再說話。
柳榭之知道他想說什麼，淡淡的開口，「和家人吵架了。」
何以野愣了一下，後悔剛才的話語。
「人在生氣的時候說的，往往是真心話吧？」
何以野片刻過後，鄭重的回答道。
「不是的。」
柳榭之的目光，從天花板移到白牆，再移到了何以野的眼睛。
人們說，眼睛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此刻，他透過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孩童的自己。
張揚，卻又有憐憫眾生的一顆心。
柳榭之眉眼舒展，唇角微勾，輕聲開口。「嗯，我信你。」
光透過枯枝，悄無聲息的撒下。
柳榭之睜眼，不經意向身旁看去。
空無一人。
他剛準備起身，門口傳來聲響。
「吃飯吧。」
柳榭之手機的燈光早已關閉，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枕頭邊，打開看了眼時間，已經中午12點了。
他摸了摸額頭，燒退了。
隨即起身，向何以野借了支多餘的牙刷，簡單洗漱。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底發青，下頜胡茬透出皮膚，使得格外明顯。頭髮隨意歪斜著，像頂著一頭雞窩。一晚上竟然憔悴了這麼多。
柳榭之嘆了口氣，雙手隨意抓了抓頭髮，盯著胡茬苦惱，這時何以野走了進來。
柳榭之收起情緒，正準備出去，何以野叫住了他。
隨後在柜子里翻找著，片刻過後手中拿著一把一次性剃刀，遞給了柳榭之。
他接過，道了聲謝。
何以野走後，柳榭之詫異的呢喃著，看來自己太過憔悴，何以野都看不下去了。
飯桌上，二人沉默的吃著速凍餃子。
突然，柳榭之像想起的什麼，端著碗向廚房走去。
忘記倒醬油了。
他回到桌上，何以野起身。
看著半盤的餃子，柳榭之說道，
「怎麼不吃了，你還在長身體。」
何以野睫毛輕動，停頓了一下後開口，
「你如果...沒地方去，可以呆在這裡。」
柳榭之目光看向他，隨即眼眸閃動，
「好，謝謝。」
「不用總是謝謝。」
柳榭之一愣，片刻輕聲回答道，「好。」
何以野拿了一件外套，走到門口準備穿上。
身後傳來一句，
「你要出去嗎？」
何以野點了點頭。
「常青店裡今天會很忙，我去幫忙。」說完補充了一句，「你呆在家裡就行。」
何以野剛想說你身體還沒有恢復，就見他飛速往嘴裡塞了幾個餃子，拿起大衣也站在了門口。
「一起。」
何以野眉頭微皺，壓低聲音說道，
「你的身體...」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柳榭之抓住他浮在空中的手，往自己的身邊拉了拉，隨後他的手撫上了對方的額頭。
指尖觸碰的瞬間，有一處地方起了火。
掌心冰涼的觸感和手背炙熱的體溫對流著，何以野盯著手指愣在原地。
柳榭之見他沒有動作，輕聲說道，
「你看，不燙了吧。」
他的腦袋其實還是有點昏沉，不經意的往旁偏了偏。
何以野注視著眼前的人，忽然想到了什麼，耳根泛紅。
柳榭之見他還不作聲，開口喚著他的名字，
「何以野？」
他回過了神，喉結上下滾動，聲線沙啞。
「嗯。」
柳榭之見他同意了，急忙套上了大衣。
手掌的體溫一瞬消失，何以野不禁皺起了眉。
「走吧。」
柳榭之已經推開了門，突如其來的寒氣讓他清醒。
他跟在柳榭之身後，垂眼看著眼前的人，眼眸暗沉。
忽然，柳榭之回過了頭，看向他，一臉疑惑，
「何以野，商店在哪裡啊？」
他連忙錯開視線，恍惚間方才的情景在腦海回現，何以野唇邊染上笑意，心中的念頭響起。
像只歪頭的柴犬。
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