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心如頑石,什麼都聽不進去,如今我沉默寡言,什麼都說不出來。······································
私家醫生清早離開了,海島重新歸於平靜。
我仍舊每天打掃、做飯、種植物、坐在海邊發呆。
時雲崢用了藥,一周就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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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男人,生命力真頑強。
他沒有再鎖門,大概怕昏倒了我進不去,喪命也沒人知道
狗男人還曉得惜命了。
我端著午餐進去敲門,敲了半天沒人應,又敲了三下,扭了把手推門進去。
他摔在地上,沒起來,滿頭冷汗。
「還好嗎?哪裡傷到了?」
「手,扭到了。」
他有點喘,摔得應該不輕。
我放下餐盤過去扶他,他沒有拒絕,想必是真的很疼。
房間裡一股味道,我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他大概是要處理個人的隱私,急著下床,不小心摔的。
我低著頭,什麼都沒說,當什麼都沒聞到。
費了吃奶的力氣才把他扶上床,給他蓋上毯子,後背墊了枕頭靠坐著。
「南歌,你給我墊一張隔尿墊。」
他結結巴巴的,眼神里的殺氣都淡了。
「在哪兒?」
「浴室置物櫃裡。」
他彆扭地轉過頭,不看我。
我在床另一面鋪好,他慢慢把自己挪了過去,全程黑著臉,一聲不吭。
「我可以出去了嗎?」
「看我這麼狼狽,你心裡是不是特別舒服?」
他陰沉地抬眼。
「說一萬次了,愛信不信,我沒推你,我根本沒推你。」
他抬手,隨手朝我摔了個暖水壺,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開水濺出來,灑了我一腳。
「啊!!!!!」
太疼了,猝不及防,我叫了出來。
「疼嗎?有我萬分之一疼嗎?」
「時雲崢!要麼你現在就弄死我,否則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對你忍讓,大不了一起死!」
我狠狠甩上了門。
坐在客廳沙發上,默默流淚。
腳燙出了水泡。
他把我關在這島上,如果他不這樣發瘋,我願意等他情緒穩定以後,慢慢跟他解釋。畢竟他遭遇這樣的事,情緒暴躁,對我誤解太深,可他變本加厲,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而且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為什麼記不起來?
不知哭了多久,我竟然在沙發上睡著了。
腳上的疼痛讓我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抬頭,已經晚上八點多,我的腳被包紮好了,仔細消了毒。
狗男人,一會要殺要剮,一會又給我上藥,我看他是徹底瘋了。
「醒了?這點小傷死不了,醒了就起來吃飯。」
他推著輪椅回房間了,
沒有一點人情味。
桌上擺了一碗粥。
聞著味道,是我小時候特別嚮往的海鮮粥。
我一蹦一蹦地跳到桌前坐下,粥顯然被熱過了,我攪著喝了一口,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小時候好羨慕別人家喝海鮮粥,滿樓道都是那個鮮味,有一次,我燒的厲害,聞著香味,羨慕的眼淚都流出來,轉頭對著他,心裡委屈:「什麼時候我也能喝上一次啊?哪怕這輩子只喝一次也好,我好想知道那是什麼味道的?」
他摸著我枯黃的頭髮,「乖,會讓你喝上的。」
記憶里的他:
白襯衫,寡言卻溫柔,沒有半點戾氣。
我和他約在天台,一起寫作業,一起看星星,有點好東西我都跟他分享,他不常說話,眼神卻一直停在我身上,深不見底。
他時常眺望遠方,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那眼神里沒有惡意。我喜歡待在他身邊,能待到夜深。
如今他視我如惡鬼,鄙夷的眼神像是利刃,一點點凌遲我的精神。
我無法解釋,毫無證據,任他擺布,也無法掙脫,每每下定決心要決裂,他就用那些往事的溫情粉碎我的遲疑,周而復始。
身陷泥沼,脫不了身。
我回了房間,頭很沉,躺在床上,天旋地轉。
那碗粥。
那碗粥不對勁!
身體裡的力氣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抽走了,手指頭都不能動,腦子想使勁但四肢不聽。
不知過了多久,神識飄著,勉強睜眼,黑暗裡有個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閉著眼佯裝睡著,身體沒有一點力氣。
他在那裡坐了多久,我不知道,感覺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粘膩的,我閉著眼後脊樑都發燙。
他轉動輪椅,朝我划過來。
我緊張得心跳要跳出來。
他在腳邊停了下來,冰冷的手,輕輕拂過我的傷腳,停了一下,然後向我頭這邊劃來。
我死死閉著眼,不敢動。
身上清冽的味道。
乾淨的,衣服換過了,頭髮也是剛洗的。
什麼時候洗的?
他伏在我耳邊,聲音陰惻惻的,
「南歌,除非我死,否則你永遠別想離開。你最好祈禱自己長命百歲,活得比我久,比我健康。」
他咬上我的耳朵,我疼得驚呼,睜開眼。
「你幹嘛?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看著你疼,我才覺得心還活著。有恨,有不甘心,看著你被虐,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你混蛋!」
「比起你帶給我的,這萬分之一都不及!」
他沒有立刻繼續。
攥著我的手腕,很用力。
鬆了一點,又緊上去,
鬆了,又緊。
他的手像是在打架,
自己跟自己在打架。
我問他要幹嘛?
他要做的事,他自己說不出口。
但他還是做了。
他從輪椅上挪過來的動作很慢,兩隻手撐著床沿,把自己的上半身拖上來,腿是拖過來的,綿軟的,沒有聲音,他自己夠不著,用手把腿搬上床,一條一條,像搬兩根從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個過程很長。
他喘得厲害,額頭上全是汗,但他不讓我看,側著臉,咬著牙,我只看得見他下頜繃得很緊。
他要做的這件事,
對他來說太難了。
他最不想讓人看到的樣子,偏偏要在我面前完全暴露。
他撐在我上方的時候,兩條胳膊都在抖。
他的下半身使不上一點力氣,所有的重量全壓在兩條手臂上,肩膀的肌肉鼓起來,青筋繃著。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很低沉,沙啞,「我找了你十年。」
我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怎麼找你的。」他好像之前喝了酒,聲音嘶啞,「我讓人拿著你的照片,在老房子那裡貼的滿街都是。沒有你消息,覺得你可能不在那裡了,就整個華國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找,我的手機從來不敢換號碼,從來不敢關機,我怕萬一你打來,我接不到,你著急。我以為你看到我找你的消息,你會來找我,我以為你想知道我在哪裡,我等了你十年。」
「然後呢?」他的手指收緊,掐在我手腕上,「你壓根沒來找我,十年音信全無,現在我找到你了,可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你冷著臉,說我們就是老鄰居,你從見到我就躲著我走,你說你記不得,可你忘得那麼徹底,那麼乾淨,我那些年受的那些苦,你聽都不想聽,甚至連眼睛瞟都不想瞟我一下。」
「你嫌棄我癱了,是不是?」
他的聲線忽然破了音,「因為我癱了,你才這樣對我,是不是?你看我這副樣子,你覺得噁心,是不是?」
我哭著搖頭,
「你說啊!」
他怒吼了一聲。
他低下頭,
看我只是哭不回答,
根本不想再等我說話,
直接咬住了我的脖子。
是咬。
牙齒陷進肉里,疼得我整個人弓起來,但他的手臂像兩個大鉗子,把我按死在床上。
他的力氣全在上半身,十年坐輪椅,所有的力量都長在了胳膊和肩膀上,我根本掙不動。
他咬完脖子咬鎖骨,一路往下,每一下都帶著恨,牙印留在皮膚上,紅的,有些地方滲了血。他不看我的表情,也不管我叫不叫,像是在懲罰一件東西,不是一個人。
十年。
他等了十年,恨了十年,想了十年。
二十歲癱在床上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了,腿沒有了,尊嚴沒有了,甚至他連自己的第一次還沒有,人就癱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對我的恨,
和對我的…
他不承認。
他死都不承認。
他扯我衣服的時候手是抖的。
不是緊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抖,他太用力了,扣子崩掉一顆彈在地板上,噠的一聲,他停了半秒鐘,然後更狠了,把衣服直接從領口撕開。
我的眼淚流下來。
他看見了,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憤怒底下有過一絲遲疑,卻馬上又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哭什麼?」他嗤笑了一聲,「這是你欠我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他的身體詭異地分成兩半。
上面的他是熱的,滾燙的,胸膛緊實,心跳砸在我身上咚咚咚地響;下面的他是涼的,腿貼著我的腿,沒有溫度,沒有力氣,皮膚底下全是骨頭的稜角,軟塌塌的搭在那裡。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這種反差讓人心裡發堵。
但他顧不上了。
他死死掐著我的腰,手指陷進去,指甲扣在肉里。他的動作生硬、笨拙,完全沒有章法,根本不像是一個有經驗的人。
但他不肯讓自己停下來。
他靠兩條胳膊強撐著,把全部的恨,不甘心和十年的憋屈,通通都往我身上砸過來。
疼。
不只是身體疼,是那種從裡到外、被一個你曾經喜歡過的人當仇人對待的疼。
他每一下都帶著CF的意思,CB的,急切的,但又不像真的想NS我。
他時不時會偏一下角度,避開我的傷腳,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上半身的汗滴下來,落在我臉上,熱的。
他的脖子繃成一根直線,青筋在皮膚底下跳。
他使勁兒全靠胳膊和腰。
不,腰也使不上太多力,他的腰肌肉也萎縮了,全是兩條胳膊在扛。
他低下頭,貼著我的額頭,呼吸落在我眉骨上,一下一下。
熱的,顫抖著,
「南歌。」
他停住了。
又過了很久。
「這麼多年了……」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停頓了好久。
你可曾,
有過一刻,
他卡了一下,似乎猶豫很久,最後還是像下了決心般問了出來,
「想過我?」
我想張嘴,可暈厥讓我的嘴張不開。
我的眼前全是黑的,耳朵也嗡嗡的。
我久久沒有出聲,
終於,
他從喉嚨里,
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嘶吼,
低沉的,震得床都在顫
壓抑許久的那種悶響。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我以為這就是結束。
過了好久,
他撐起來。
又開始了。
第二次他就不說話了。
一個字都沒有。
更重了。
他的節奏斷了兩次,我能感覺到他身體在抗議。
他在用他本來就不該這樣使喚的身體勉強,他在逼這具壞掉的身體去完成一件它本來就做不了的事。
他卻死命堅持。
堅持到
有一下,他身體突然僵住了。
極短。
一秒。
兩秒。
他沒有動。
我腦子空白了一下。
不像汗。不是血。
淡淡的一股海腥的味道。
我聞到的時候用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他低著頭,不看我。
他從頭到尾沒有親過我一下。
後來他就抖了起來,抖了好久才停。
他翻身,
滾到我旁邊趴著。
肩膀起伏得厲害。
臉埋著不做聲。
過了好久好久,
久到我以為這次結束了。
他又動了。
他在摸床頭櫃抽屜。
抽屜是開著的。
他剛才進門之前就打開了。
聽見塑料瓶的聲響。
他打開蓋子。
干吞了什麼東西,連水都沒喝。
然後把瓶子放回去。
大概胳膊在抖,蓋子沒擰緊,
啪的一下掉地上。
他沒管也沒撿起來,
又躺了一會兒。
接著,
一次比一次凶,
毫無憐憫。
這樣過了多久我已經不知道了。
中間有一段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再有點意識的時候
他又一次在抖,在痙攣。
又罵那條腿。
然後趴下。
又起來。
重複,
又重複,
…
……
………
最後一次。
他垮下來了。
整個人往前一栽,趴在我身上,徹底被抽空般。
他的額頭抵在我鎖骨上方那一小塊床上。
沒有再動。
他有點力氣後,回頭咬住我的耳垂,死死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流到脖子裡,溫熱的。
我沒想過他會這樣對我,眼淚霎時間就流了出來,後來越流越多。
他一意孤行,我完全沒有招架之力,最後甚至都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我真的沒想過傷害你。我本來就爛命一條,你要給你就是。命給你了,你要殺要剮隨便吧。我在這世上,沒有什麼在意我的親人,我死了也不會有人想起我。所以如你願吧,你只需要稍稍動動手,你心裡的恨就徹底解脫了,重新做你的時家少爺不好嗎?」
「想死?」
他嗤笑著,「哪能讓你這麼便宜?死多容易,活著才最難。」
「你就是欺負我喜歡你。」
我說完,他整個人愣住了。
動作停了。
他怔在那裡,兩條胳膊還撐著,但力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樣,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他整個人垮下來,趴在我身上,再無力氣動彈一下,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聲音。
淚水砸在我臉上,燙的。
他哭了很久,一聲都沒有,只是淚水一直往下掉。壓在我身上,上半身是沉的,滾燙的,下半身是輕的,涼的。他的手還攥著我的手腕,但力道已經全鬆了,只是搭在那裡,像是怕一鬆手我就不在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自己的腿從我身上挪開,一條搬下去,再搬另一條,褲子是松的,腿在褲管裡面晃。他慢慢挪回輪椅里,整個過程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他的手擱上輪椅扶手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
又低頭看了看床單。
沒有看我。
然後轉動輪椅,往門口去。
到了門口,他伸手,把門輕輕帶上了。
輕輕的。
今天他對我做的所有事裡面,就這一下,是輕的。
我只知道門關上以後,整個房間暗了下來,我身上到處都疼,耳垂上的血已經凝了,枕頭上一塊暗紅色的印子。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像這個島的心跳。
而我在這個心跳裡面,
到底還是成了他的仇人!